烟花三月下扬州:术后放疗前与妈妈行走江南
凡能用脚步到达的旅程,都不遥远。
陪伴妈妈治疗了八个月,春天来得不易。刀疤、针眼、胳膊上深深的沟壑,让生命的底色更深了,眼前的一切羁绊也都淡了。北京的春天到了,在我们眼前仿佛脆弱得不可触碰,两周的沙尘大风和冷雨,摧毁了单薄的山桃,一地凋零。一个声音在我们头脑中响起,我和妈妈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到江南去!回想起之前的每一刻,从没有此刻更想念江南,没有此时更渴望去见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
周五坐上火车,周六一早到了扬州。地理意义上属于江北,但文化意义上早已成为了江南的一部分。
风和日丽的春天梦想在醒来时被打破了,车窗外街道江滨已然一片湿漉漉,飘烟一样的雨雾一层层逼近来。看着天气预报上上午的阴雨和阴天,我们的心情仿佛也有些沉重。千载难逢的“烟花三月下扬州”,会不会就这样被连绵的雨丝所打断呢?
下了火车一路上车流行人,均在雨中行进着脚步,似乎如雨一样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等等雨小些再走,我同妈妈在扬州大学外的餐厅小坐,点了早茶,赏着窗外的雨。几个老大爷似是这里的常客,喝足了茶水吃过了茶点,手中提着雨伞出了门,没有打伞,想这雨是小些了,我们便步向了瘦西湖。
雨势真减了几分,此时如细发、如绒毛、如花针般的雨丝,来势尚密,触到水面的一刻便瞬间酥软无力,跌落到翠绿的软缎子上,融化在瘦西湖的柔波里。北方冰消初融的春水像是一块巨大的蓝水晶,清可见底带着凛冽的寒气,让人骨肉生寒,不敢接近,一触碰便是扎手的凉。扬州的柔波是一泓翡翠的毛毯,树影花影印出了一眼碧蓝,像是孔雀羽毛连缀成的裘衣,绿油油的软软荡漾在眼前,也荡漾在心尖,绿得人心里痒痒,多想沐浴在这柔波里,想来也是绿油油的暖。

绿波间也不光是蓝绿的绸缎,映着更明艳的色彩,一条条、一块块,粉红而灼烁的菊花桃,金色地发亮的连翘花,甜白如润玉的碧桃花,跳荡在其间的一点点紫色的光点,那是在草地里偷偷钻出脑袋的二月兰。千红万紫织就在一起,是一条流动的彩带。它不炸眼、不秾丽、不妖艳,而是因为这三月的扬州雨,中和了原本喧腾躁动的两岸,让这花的海洋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恬淡、几分谐和、几分自由。每朵花上饱含着一汪清泉,花蕊花瓣间是嵌着珍珠的,透过花瓣看去洁净得让我不敢相信是真的。北京的春雨打过之后,桃花瓣上是沙粒尘土,如同滴在脆弱的纸张上,淡粉的瓣上有了很浓重的茶黄色的瘢痕,而这里的桃花瓣上是绝不曾有的。



原本五分钟走完的路,我和妈妈愣是走了一个小时,仿佛眼前不是风景,而是一幅流动的宋代名人古画,每一笔都徐徐展开;仿佛又是聆听一首江南丝竹音乐,夹杂着雨声的伴奏,每一个音符都清脆地敲击出来;仿佛更是在读一首长诗,一篇长赋“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每一朵挂着雨珠的花朵都承载着一个生命的愿望,在细雨的洗濯下,涤荡浮沉,柔和淡定的外表下,仿佛都攒足了劲,随时随刻都焕发出一种岩浆爆发的力量。我仿佛听见一树的呼唤的声音,字字是鲜活的诗!


开放的花行不过是为长堤烟柳做了点缀。鲜嫩的柳芽是编织起的一缕缕翠绿色的流苏,一个枝杈上就是一面瀑布一样的罗幕,一树树就围成了一片翠绿的烟霞,让雨珠浸上了一层油,每一个叶片喝饱了春雨的酒酿,醉醉地入梦,也让游人跟随着入梦,徜徉在一个涌动着绿色节奏的世界里,四面的风刮动了这一树树五线谱,听到了最美丽的旋律。

那就让飞来的鸟作为音符吧,一只黄鸟就站在了眼前繁密的桃树枝上,侧着头衔去了一瓣桃花,偷偷填进了嘴里。偷眼看到驻足的游人又机警地抖展开因湿润而深亮的羽毛,腾跃到了更高的一杈枝丫上。
柳树的帷幕外就是浓密的淡墨渲染的天空,水墨画里的浓墨被渐渐稀释,不再是厚重的阴郁的天空,那天空下是个大盆景,花盆里摆设上盆景亭台楼塔,点缀上如梭的画舫、雨中的繁花,最后注入了绿柳绿波,让这绿的、活的精神萦绕在雨中的扬州,也萦绕在我和妈妈的心间。



次日晴和的扬州,我见过了;不同季节夏、秋的扬州,之前也两次到过扬州也曾见过。
现在想来恰恰是春雨中的扬州更有味道。因为,春雨中的扬州是活的,让我感受到一切生命都是活的。
所谓生死途间,无非是多少驿站,而我愿在众多驿站中多添几个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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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666
绿柳青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