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与老妈抗肺癌

9月27日
我突然接到了鲜有来往的哥的电话，说老妈胃不舒服，去做了一个CT，胃没有事，倒是在肺上有一个鸡蛋大的阴影。我顿时就懵了，一个可怕的字眼如幽灵般侵入我的念头。为了不让老妈疑心，我立刻给老妈打电话，说十一放假早，带她去体检，没有问题就带她去坐飞机。因为老妈一直想坐一次飞机，而这个小小的愿望却在我忙碌的工作中一次又一次的被推迟。


9月28日
我赶回了J市，定好第二天带她去体检。老妈特意一大早去买了新鲜的海鲜，我一进门，果然只有她一个人在那个依然清冷的家里。在老妈的催促下，我只好吃了一点，这次真的体会到什么叫‘食之无味’。
夜里，等老妈睡了。我悄悄地打开电脑，搜寻一切我不想知道却不得不知道的信息。我看了半宿的医学院教授上课的视频，知道如何去看CT，如何去区分良性与恶性。


9月29日
这天注定是我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早上起来，就在我胡乱地吃着隔夜的粥时，老妈咳嗽起来，我在垃圾筒里拿起那块纸巾，些许的血赫然闯入我的眼帘，那么鲜红，绽放着生命的颜色。她咳血了。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希望在刺眼的血色中又暗淡了几分。
在医院门口，侄儿带来了张CT片子，我迫不及待地抓过片子，当我看到那块阴影的形状，毛刺，胸膜凹陷，无一不在与我刚刚获取的那点医学知识相印证-肺癌晚期。我的眼泪顿时有如我正在打这些文字时一样，流满了脸颊。怕老妈看到，便立刻拭去。我不由自主地给爱人打电话，哭着说，完了，一切都完了，是恶性的。电话那端，也传来了抽泣声，但是他还在安慰我，会有办法的。
因为侄儿托了熟人，没有挂号，我塞给那个侄儿找来的熟人一千元钱，她半推半就地收下子。在她的引领下，四处奔走在各个科室之间，而我就像失去了灵魂，一度与她们走散。在CT室，经由她的引见，说做三个项目，一共六百，给医生塞上钱后，我把老妈抱上了CT床，这才发现她如此的轻。当我说出CT片子肿块的性质时，从医生诧异的目光里，我的那点微薄的医学知识又一次得到了印证，多么希望他说我说的是错了。医生说80岁的老人了，没有必要做化疗或手术了，没有必要遭罪了。在他像唠家常的话语中，我的泪已不知是第几次从眼眶里涌出了。来到在外面等待的老妈身旁，我极力地掩饰着，挤出笑容，对她说，没有事，只是肺有点炎症，吃些中药制调理就行了。什么叫强颜欢笑，我是有了多么深刻的领悟。老妈自然很是高兴，我陪她笑着，心里却已如刀割。我给那个本来说会来的哥打了电话，告诉他不必来了，是恶性的。他的反应一如平时。


坐在车里，眼前总是浮现着CT片子上那团狰狞的阴影，耳边却听着老妈高兴的像孩子般的声音，我只能把头转向车外。
到了那个清冷的家里，我只想带老妈逃离这里。好像离开这里，那团阴影也会随之而去。我立刻给爱人打电话，告诉他立刻取消原定的十一行程，立刻订机票和宾馆，因为我要满足老妈那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坐一次飞机。我怕，我真的好怕，不知何时，那团阴影会带走她。他哭着答应了。
我对老妈说，体检没有问题，咱们就趁十一坐飞机去北京吧。她自然很高兴，而我只能再一次偷偷擦去泪水。
那个哥来了。我告诉他，我要立刻带老妈回D市，他没有阻挡。他开车带我们来到了车站，因为他还要上班，我就让他立刻回去了。我到来售票口，只是说要最早的去D市的车票。我要立刻逃离这里，逃离这块心碎之地。
浑浑噩噩地回到了D市的家。想想老妈两周前刚从这里离开，而这两周后却是物是人非，面对着生死两茫茫的境地。我又一次又一次地擦着不感让老妈看到的泪。
我熬了南瓜粥，老妈就着她爱吃的猪头肉，吃得很香。因为从她那只有一碗猪油，酱里泡着的鸡肝，我就知道她平时定是一个人胡乱地对付罢了，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想让她在D市长住的原因之一。
由于临时决定，只有10月2日的机票。爱人特意给航空公司打电话，要了三个连座的票，并一再要求有邻窗的座。我们‘兴高采烈’地安排着北京的行程，让老妈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老妈露出满口听假牙，听着，笑着，不时地咳嗽着。而每一次咳嗽，都揪着我的心，刺着我的肺。
看着她消瘦的身体，这发现她真的瘦了很多，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咳嗽在她总是‘没事，咳嗽是老毛病了’的话语里轻易地就从耳边过去了！我本该知道，有着三十多年吸烟史，两天一包烟的她，那咳嗽是多么危险的信号。而工作忙，就这么轻易地成了借口吗？如果早点带她拍一次X光，太多的如果也无法改变今日的结局。


9月30日
夜里，我醒来，屡次悄悄推开老妈卧室的门，听到她的鼾声，第一次觉得那么美妙，她睡得很好。因为我知道，晚期肺癌随着时间，会有着愈加难以忍受的痛苦，而她睡得这么沉，就明她没有痛，至少没有痛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早上起得很早，因为我今天要去中医院。没有带着老妈，一是怕她劳累，二是怕她知道病情。在诊室里，我描述着老妈的病情，不禁哽咽了，医生安慰着我，耐心地让我带着必备的药品，嘱咐旅行中的注意事项，并说我做得很对，化疗，手术只会加速耗尽元气，也不让老妈知道真相，让她保持快乐的心情，这十分重要，说带她玩去吧，注意调理，也有晚期的病人可以再活几年。带着熬制好的中药，我回到了家里，也许医生的话，让我仿佛看到一线希望。是的，不要放弃，让她快乐，陪她，哄她，爱她，哪怕只能到下一个黎明。回来的路上，我试图安慰自已，癌症只是一个病名罢了，让我们从容地面对，不要放弃。
爱人也安慰我，这件事也是一件好事，毕竟我们已经跟老妈有那么多在一起快乐的曾经。我们会更加珍惜与老妈在一起的每一秒，让我们更加去孝敬老妈，不再留有遗憾。而在人生中却有无数本该珍惜的每一秒就如手中的流沙，无声无息地湮灭于匆匆的脚步里身影中。
工作忙，不应成为借口，当现实残酷地摆在面前，才发现那真的只是一种借口，我们走得太快，却忘了欣赏路上的风景。我们匆匆奔向追寻的东西，却发现早已遗失了诸多美好。子欲养，而亲不待。不要让太多的以后，成为以后的遗憾。
晚上，给老妈榨了果蔬汁，特意加上蜂蜜，因为上了年岁的人，总是怕酸。老妈说从昨天到现在，胃没有痛，虽然我知道那是什么在痛。我一再叮嘱她，如果“胃痛”就要告诉我，虽然我知道她一定会装作不痛。
我一晚上都有意地观察老妈，还真没有看出她有痛的迹象，在痰里我也没有发现有血迹，这就让我满足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10月1日
早上起来，为老妈煮了黑米紫薯粥。昨天服了中药，她一夜睡得还好。怕她继续吸烟，我就说中药很贵，如果吸烟就白搭了，因为我知道老妈一直很节省。停止吸烟两天，她的咳嗽减少了很多，而且在痰是白色的，没有血丝了。这无不让我欣喜。老妈的食欲一直不错，喝了一大碗粥。我还准备了健康的零食，为了缓解戒烟的症状。经过这两天，我的爱人极力地开导我，如果整天愁云惨雾的，老妈一定会觉察出来，再说如果我愁坏了身体，又怎么能照顾老妈？的确，日子总是要过的，无论是悲是喜，都是一天。我要收拾心情，让老妈多一天就是赚一天。虽然心还会痛。
晚上吃过晚饭，我们出去散步，路过一家老北京布鞋店，给老妈买了两双花布鞋，这样走起路会轻松一些。路过药店，我特意去买了医生嘱咐我在旅行期间要准备的药品，希望我不要用上它们罢。回来后，我制作出北京游玩的线路表格及小吃的位置，让老妈看，她好高兴。老妈，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