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姚阳：为消除肿瘤过度治疗“鼓”与“呼”

小五

来源:觅健 2024-05-25 07: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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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化疗肿瘤标记物

康复杂志 2014-10-20 18:17 上海听全文

——记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六人民医院肿瘤内科主任姚阳

文/本刊记者周霄编辑/叶海霞摄影/特约记者李立基

PET-CT、肿瘤标记物筛查被滥用，商家借肿瘤科普讲座推销产品，对于这些肿瘤医疗过程中的乱象，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六人民医院肿瘤内科主任姚阳常常敢于直言，毫不留情。他把疾病看做是机体的叛徒，他把患者看做是真诚的朋友，“医生，你千万不要把自己当做上帝，也不要把自己当做先知，当然，患者也不是你的宠儿。但是，疾病始终是‘犹大’”。姚阳认为，让患者平静地接受现实，给予最合适的治疗，是一名肿瘤科医生的职责所在。

人物简介

姚阳，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六人民医院肿瘤内科主任、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医学硕士。从事肿瘤内科临床医疗工作30年。研究方向：恶性实体肿瘤的内科综合治疗及骨肿瘤的保肢治疗。2000年～2001年，在美国洛杉机Harbor-UCLA医学中心从事医学基础研究，擅长乳腺癌、肺癌、淋巴瘤及消化、泌尿生殖系统，特别是骨及软组织肿瘤等实体肿瘤保肢综合治疗。发表中英文论文100余篇，SCI论文40余篇。

PET-CT不是肿瘤诊断的“神器”

“目前，在肿瘤的诊疗上普遍存在过度医疗。”姚阳斩钉截铁地说，过度医疗包括两方面：过度检查和过度治疗。

PET-CT目前已经被沪上十多家医院引进，在各家医院间的竞争非常激烈，但这却催生出了一个怪象：逢肿瘤患者必查PET-CT。“难道每个肿瘤患者都真有必要做吗？”姚阳说。他还指出，PET-CT被宣传为肿瘤诊断的最先进设备，这对患者造成一种心理误导：“我花了7000元做了最先进的检查，难道还不能查出原因吗？还要我再做其他的检查吗？”

姚阳介绍说，PET-CT做为全面的肿瘤现象确有长处，在判断肿瘤的良恶性质方面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又如当一个癌症患者在初诊时，已经发现有多处脏器的转移，但是原发灶在哪里还不清楚。做一次PET-CT就有可能找到肿瘤细胞代谢表达最高的原发灶，从而节省很多时间。

但他同时指出，PET-CT也有其局限性，如观察肿瘤局部组织的变化，肿瘤与周围器官和神经血管的关系，还需要依靠数字造影、磁共振等的检查来实现，当然PET-CT也不能替代活检来获取病理诊断的依据。“仅仅是单一肿块，且在无法清晰分辨肿块结构的情况下，做PET-CT就不一定有意义。对于早期乳腺癌患者在术后做PET-CT检查就应该属于过度医疗。”他说。

“还有肿瘤标记物的筛查，一共有几十项，难道说都要给患者做吗？”姚阳说，肿瘤标记物只对上皮细胞瘤呈现高表达，而肉瘤也属于恶性肿瘤的一种，属于非上皮细胞瘤，其肿瘤标记物的表达就不高。事实情况却是，一些医院对于任何肿瘤患者不分来由，肿瘤标记物一律都做一遍。

虚假肿瘤讲座，实为赚钱，坑害患者

在姚阳看来，过度治疗在肿瘤治疗中更是常见。手术、化疗、放疗等几乎在肿瘤治疗的每一个环节中都可能存在着过度治疗的情况。

如今，有一种新的过度治疗正在抬头，如肿瘤的免疫治疗，某些宣称能提高免疫功能的保健品等。一些报刊、抗癌协会组织肿瘤科普讲座，吸引了很多患者前去。这些讲座很多打着“肿瘤免疫治疗”的旗号，夹杂着商业成分，讲座的目的就是为了推销产品，声称用了某种药物，肿瘤就能自然消退。“至今，肿瘤与免疫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定论，面对肿瘤，人体免疫力到底是强好还是不强好，都没能达成共识。” 姚阳说，这些讲座却往往将肿瘤治疗中极少数的个案，斩头去尾并加以放大，使不少患者接受不必要的治疗，且收费令人咋舌。

姚阳提醒广大肿瘤患者和家属，请勿紧自己的口袋！不是所有的癌症讲座都可信，其中不少掺着商业利益。“如果讲座中推销的产品都能治疗好肿瘤，那还要我们医院里的肿瘤科医生干什么？”

对于癌症，可以说“轻”，但不能欺瞒

姚阳对于一些社会和学界的乱象，敢于直言不讳，毫不留情。但他对病人始终和善。“让病人愉快地接受治疗是治疗的最高境界”。然而，要真做起来谈何容易。

人对癌症有天然的恐惧，“癌症”这两个字对人体的打击，可能已超过了疾病本身。所以，许多患者家属都在刻意回避“癌症”这个字眼。而对肿瘤科医生来说，能让患者顺利接受治疗要颇费一番周章，更何况还要愉快地接受治疗。

不过，在姚阳看来，对于癌症，医生、患者和家属都不应回避，这恰恰是让病人愉快接受治疗的前提。曾有这样一对父子让姚阳印象深刻。父亲患了晚期肺癌，儿子怕父亲承受不了打击，请求他向父亲隐瞒病情。而父亲其实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但不想为儿子增加心理负担，也请求他对儿子隐瞒病情。从这对父子之间的“谎言”中，能够体会到浓浓的亲情。

“善意的谎言是有必要的，但在关乎病情方面，还是要让患者慢慢去接受。”姚阳说，对于病情，医生把“重的”说成“轻描淡写的”是有必要的，但不要欺瞒，要让患者坚定治疗信心，看到治疗的希望，这至关重要。“毕竟，瞒是瞒不住的，因为疼痛、乏力等不舒服都会出现在患者身上，患者都会感觉到。”他认为，医生在合适的场合对患者说出真话，这是最明智的做法，“我会告诉他患了晚期肿瘤，但并非没办法，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治疗”。让患者有一个逐渐接受的过程后，他会对医生产生信任感，愉快地接受治疗也是很自然的事了。

“医生是为患者看病的，不光是治疗肿瘤的”

如今，一些肿瘤内科医生不重视对晚期肿瘤患者的姑息治疗，认为从这些治疗中很难获得成就感。对此，姚阳并不认同：“患者如果癌痛得厉害，我们给他做了一些治疗后不痛了；如果他乏力不能吃饭，经过治疗后又有食欲了；他在别的医生那里被‘宣判’只有3个月的生存期，但他在我这里已经活到了第三年，依然能走来看我。这些难道不都是我的成就吗？”他说，患者和家属对医生的感激，是最让医生感到高兴的。

姚阳认为，对晚期肿瘤患者的姑息治疗，让他们带瘤生存，甚至带瘤善存，绝不是肿瘤科医生无所事事的表现。对于“姑息治疗”，他更愿意用“合适治疗”的提法替代。

姚阳坦言，带瘤生存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都不希望带瘤生活，只是因为现在的医学手段还无法做到根除体内的癌细胞；或者手术、放疗或者有些强烈的化疗药物能够根除癌细胞，但是患者的身体没有本钱接受治疗”。一个80多岁的老人，抽烟50年，走两楼都气喘吁吁，肺里长了一个肿瘤，像他这样的情况还能接受手术吗？姚阳明确地说，拿掉肿瘤后可能会复发。他的体质更不能接受化疗、放疗。这种情况下怎么办？只能是姑息治疗，带瘤生存。而对一个四十多岁的肺癌患者，通过手术并接受化疗、放疗后，有可能就会活下来。治疗对象的情况不同，治法也不一样，这就是合适治疗。

他非常反对现在有些医生一味以癌细胞多少来评判治疗的效果，“肿瘤科医生是为肿瘤患者看病的，不是光来拿瘤的、消灭癌细胞的”。还是以术后辅助化疗为例。例如手术后不做化疗的复发率是50%，做了化疗后的复发率是40%，但是如果患者身体没有本钱能抗得化疗毒性，或者在经济条件上无法承受，那他认为，为了降低10%甚至更低的复发率而去化疗并不值得。“对有些晚期肿瘤患者来说，并不一定非要接受化疗才可以控制病情。他们可以在家里接受靶向治疗、内分泌治疗等，每天吃一片药，可以完全取代天天到医院打化疗药物。有时像一些晚期乳腺癌、前列腺癌进行内分泌治疗时，身体并不需要付出很多的代价，同样能够取得与化疗一样的疗效。”姚阳说。

“有一点必须明确：姑息治疗与根治治疗之间没有矛盾，只要给患者的治疗是合适的、恰当的就好。”对所有的肿瘤治疗手段，姚阳还是愿用“合适治疗”来概括，“合适治疗的理念需要贯穿到肿瘤治疗的整个过程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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