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小提琴的父亲—抗癌日志 6（插管）

      写这篇日志前，我的心一直在颤抖。从今年一月份父亲查出肺腺癌4期，伴随纵隔转移，恶性胸水一直止不住。在浙大一院开始化疗+免疫治疗，到8月份九化时导致严重副作用间质性肺炎，到10月26日第一次出现呼吸衰竭进ICU七天。11月3日转运到杭州肿瘤医院在普通病房仅仅住了三天，11月7日第二次出现呼吸衰竭，父亲又一次住进了ICU。

      11月7日这天住进ICU我们没有任何犹豫，当时我在武汉工作，我本以为这次住进ICU会和第一次进ICU一样，通过无创抢救，靠吸高浓度氧气、激素+抗生素就可以缓过来。

      11月8日上午，医生打电话给母亲，说父亲呼吸衰竭进一步严重，要立马插管，我妈妈吓得赶紧去ICU探视，上午进去之后我们视频，氧饱和一直处于90以下，但是父亲神志清晰，可以和我们正常交流，因此妈妈坚决不同意立马插管，她说我还没回杭州，她怕我爸以后再也不能和我们说话了。

     11月8日晚上，医生又一次紧急打电话给母亲，再一次说父亲已经出现呼吸衰竭，需要立马插管，母亲再一次打车赶到ICU，进去之后和我爸交流，同时也在和我视频，父亲此刻的感觉和上午一样，神志清醒，只是说话有点嘶哑费劲，呼吸大喘气，父亲甚至主动提出要写一点文字留给我们。在安静的ICU“滴滴滴滴”的呼吸机声音中，父亲一笔一画端正地写了两封书信。我此时只能在视频那一头，大声地说让我爸爸“挺住、加油”。此刻，我意识到了父亲的病危程度，立马订了一张第二天清早最早的回杭州高铁。母亲当天晚上依然没有同意医院立刻插管，说即使插管，也要等我第二天赶回杭州和父亲说一次话。临走时，父亲还对母亲说了一句：“明天见”！

      11月9日清早，我乘坐最早的高铁回到杭州，直奔医院ICU坐在外面等候，刚等了半个小时，医院打电话给我们说我爸爸不行了，我说我正好在ICU外面，医生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探视父亲。此时的父亲和前一天晚上的状态天壤之别，父亲即将快昏厥过去，眼睛都睁不开了，也说不出话了。看见我来了，靠意志力睁开眼睛，我问他是不是有话说，但是他说不出来，我立马找护士要了纸和笔，一只手扶着他的手，一只手扶着纸，他颤颤抖抖写下四个字：“不要插管”，我泪奔了，我说：“爸，别怕啊，插管会缓解你的呼吸，如果好转，还会拔管的！” 父亲点点头，我知道他此时最相信的人就是我。然后父亲又要写字，我把纸再凑他面前，他躺着又写了三个字：“穿衣服”！我不知道他的意思，我问护士我爸能不能穿衣服，护士说最好不要穿衣服，我转告我爸，他又点点头！

     这个时候护士开始催我，说我再不离开，抢救就来不及了，我毫不犹豫地说道：“插管吧，马上抢救！”我慢慢离开病床，朝着我爸又喊了一句：“爸！加油！”接下去，护士开始围在父亲病床边，开始紧急口腔插管抢救。

       我走出ICU，把里面发生的一切告诉我妈，我妈说，至少我爸插管前见到了我，也不留遗憾了。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父亲离生死如此之近，也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的脆弱，也感受到了父亲对生命的渴望。但是我和母亲一直没想明白，父亲写的“穿衣服”三个字的含义，也许他想体体面面。

      父亲开始口腔插管的接下去几天，一直在麻醉中，医生也找我们谈话，父亲现在右肺🈶️肿瘤基础，左肺有间质性肺炎，伴随不明原因肺部感染，期间还有发烧，左肺有气胸，肺大泡等等，现在抗生素已经在社保范围内用到了顶（泰能），激素现在每日80mg，但是预后不明确，也让我们做好多手准备。

      我和母亲每天下午过去探视，杭州肿瘤医院在人性关怀上还是比较周到，探视时间可以轮番进去。面对睡着了的父亲，我们对着他耳朵说话，我知道他也许听的见，我还在病床边给他画了两次肖像，默默地为他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