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鸿影
医生主动询问有没有出游的计划,并开了无需一周后检查血象的绿灯,于是慌慌张张订了航班和旅馆,仓促得像一场逃亡。
曾经读过一部小说,主人公是瑞士伯尔尼的一位中学老师,教授拉丁语,希腊语和希伯来语等古语言。几十年如一日的平稳生活,突然被一场偶遇打破,然后又遇上一本葡萄牙语的旧书,为了寻找旧书的作者,鼓足了全副勇气,坐上《开往里斯本的夜车》,展开一场从庸常生活中抽身而出的逃亡。
真是太仓促了,直到坐在飞机上,看着舷窗外,才相信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也从苦闷的化疗生活中逃了出来,也逃往里斯本。

舷窗之外,大地静谧如仙子的梳妆台,各色青黛在等待仙子的指尖涂抹,而水面如镜,在等待仙子的临水照花。
里斯本并不光鲜,而略显破落,整个城市走的都是怀旧路线。

Elevador de Santa Justa
建造于百年前的圣胡斯塔升降机
当然,从电梯出来,并不能来到百年前的旧时光,而是来到可以鸟瞰城市的观景台。不远处就是著名的卡尔莫修道院


这座修道院在1755年的大地震化为废墟,后来人们用发掘出的残砖碎瓦营造出修道院的骨骸,在这里可以感受到建筑令人眩目的高,和比这更高的——天意从来高难问的高——上天,你为何要让灾难降临人间?

这座形似旧金山金门大桥的4月25日大桥,也在无言地诉说天意难测。这座桥本来叫萨拉查大桥,是以当时的独裁者萨拉查命名的,结果后来在1974年4月25日爆发的革命成功之后,改名为4月25日大桥。那部小说的主人公所追寻的葡萄牙语旧书的作者,如书中慢慢展示的,不仅是笔端颇具魔力的文字炼金师,而且还深度参与了反独裁的地下组织。

顺着时光继续回溯,来到葡萄牙引以为傲的大航海时代。而铭记这段光荣的就是发现者纪念碑,碑体是一艘大船的船首,大航海时代的开启者恩里克王子站在第一位,东西两旁分列三十二名那个时代的杰出葡萄牙人物。

纪念碑广场地面是世界地图,上面标记着葡萄牙船队到达世界各地殖民地的时间。这里可以看到,到达Macau,就是澳门,的时间是1514年。随着1999年澳门的回归,殖民主义的历史残留终于灰飞烟灭。殖民主义在道德上是滔天罪恶,但大航海时代劈波斩浪的勇气,智慧和坚韧不拔,却成了全人类的精神财富。以前中学课本学过的,首位从欧洲航行到印度的达伽马和首位进行环球远航的麦哲伦都在纪念碑上占有一席之地。

距里斯本40公里的罗卡角,岩石垒垒,遍地的多肉绿叶黄花,峭壁下浪花卷起千堆雪
这里是整个欧洲的最西端,在心理上就如同我们的“天涯海角”
纪念碑上铭刻着诗句:
Onde a terra acaba e o mar começa
陆止于此 海始于斯
其实也可以说,步履止于此,舟楫始于斯
回到里斯本,加入了一个小型的fado活动安排。十来个人在导游带领下夜游alfama老城区,看看墙上的涂鸦,听听fado的历史,最后在一个小饭店晚餐,并聆听fado艺人的现场演唱。
fado词义是宿命,中文译作法朵,是葡萄牙特有的一种演唱方式。通常两个吉他手一个歌手,歌手在吉他的伴奏中唱尽生活的哀伤和悲怆。不过现在为了促进旅游,除了传统的曲目外,歌手还教大家一起合唱,气氛倒是变得其乐融融。
网红最喜欢打卡的28电车,也有近百年历史,是欧洲最古老的电车系统。
圣若热堡是俯瞰整个里斯本的佳处。不过更吸引我目光的是这颗空心树,它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迤南有比干岭,传说商纣亚父比干把心挖出来交给妲己之后,在这里买过“无心菜”。说是比干宰相心虽没有了,但若能挨过一百天之后还是可以痊复如初的。然而就在九十九天的傍晚来了那卖“无心菜”的白发老翁。比干抚着胸口从宰相府出来,问:“卖什么菜?”老翁答:“卖无心菜。”“菜无心还长么?”“人无心还活,菜无心怎么不长!”几句简短的对话,比干仿佛忽然醒悟得自己确是无心人了,一煞惊悸,便溘然长逝。
我们好多人的心都被“绝症”二字啮药殆尽,可是无心树也可以活得郁郁葱葱。它不是催命的神谕,而是鼓舞我们的榜样。我们要比比干更坚强。

打道回府,舷窗外的城市,已是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别了,里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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