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瑞士遇见了“它”

突如其来的疫情让这次本该飞往美国的访学，在推迟了大半年的时间之后，最终落在了好山好水好寂寞的瑞士。

期间换外导，改派，申请签证，租房，买机票，一一扫平障碍，并与一起走过彼此全部青春岁月的男友领证，拍婚纱照，北京春季里月季开的很热烈，在公园里吵吵闹闹拍照的时候开心的有些恍然，但很幸福。

我拖着大箱子从上海踏上了这趟国际航班，在下午五点的余晖里抵达苏黎世，没想到我想象中的小破房很漂亮，干净漂亮的街道和院落，洁白的墙壁，我落入了苏黎世。

社恐在陌生环境总是紧张的，记得去宜家采购生活用品，在费力的将东西整理进我拖来的行李箱时，一位大叔过来：“Any help（需要帮助吗）？”，我下意识的警惕回道：“No！”，他走开了，但是我有些不好意思....

办理居留，保险，交通卡，到学校见了组里的秘书，认领了办公室，与外导开始线上会议，并继续国内实验室的一些工作和研究，日子很忙，压力很大，但还是为瑞士的景色和便利的交通吸引，苏黎世湖上的天鹅群和远处的雪山很美，连绵的草地和麦田里是宫崎骏动画里的样子，利玛特河水也如玛瑙一样碧绿清澈，许多人乘着小船小艇在午间的阳光里顺流而下放着音乐，草地上甩尾巴的牛群悠闲的紧。

刚来时是五月，还有些冷，想在最美丽的夏季七八月去看看其他城市的风景，只是忙碌的七月刚刚结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我却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起初我的双颊起了几个红点，像痘痘但是又没凸起。我的背开始痛，手腕也痛，但是因为我在国内也有这样的状况，还去拍过片，脊椎和腰椎是正常的，我以为是瑞士的床太软了，不适合我。之后我开始觉得很累，每日里睡很长时间，睡的越来越多，我以为是晚上睡觉关窗户太紧，缺氧了，便开着窗户，可是手却越来越痛，脸上的红斑也并没有像我以为的好转，反而变得更严重了。起红疹后的第二周跟妈妈视频的时候，她也看见了，觉得变严重了，还说了一句“你怎么看着有点虚胖啊？”，不过我当时对这句话没有任何感觉和警惕。

身体上的不舒服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开始想回国，我男朋友很担心我，他不停的催我去看医生，刷回国的机票，经济舱都没有了，下决心为我订了最早的十月份的一趟公务舱。我去了诊所看我的红疹和关节痛，并且跟医生说我觉得自己很像“lupus”（红斑狼疮），医生听了之后觉得有点好笑，问我家里人有人是lupus？我说没有，医生说验血报告是不太正常，给我开了一些药让我回去，如果不好再来找她预约，我没有看到验血报告，拿了药就回去了。

不过拿了药的第三天，我又去了诊所，因为第二天我发热了，并且开的药让皮肤很刺痛，我的脸更严重了。这一次是一个男医生，他说“in danger”（危险），但是因为我发热，给做了核酸检测，让我回去居家隔离。我很不能理解，我要求打印了我的验血报告，这时我的腿上手臂上也开始出现了出血点。

看到肌酐120，我知道事情不好了，开始觉得恐惧，我找组里的师兄说自己肾衰竭，想他帮忙去大医院，因为我不知道这边的就诊程序，并且不想耽误时间预约医生了，师兄联系了组里的秘书，因为秘书会德语，这在瑞士就医很有帮助，第二天，我就去了苏黎世大学医院，秘书直接带我去了急诊，因为疫情不允许陪同，所以我一个人进入了急诊室，当晚就住院了。

进入急诊室，换了病服，连上血氧血压监控，很快有医生过来问诊，我努力跟医生表达和沟通，之后我不停的输液和抽血做检查，我不知道输的是什么，做的又是什么检查。我开始有很多的尿液，不停的上厕所，医生看我有很多尿液，都不停的说“good”，我在病床上被推着做了许多检查， 但是我听不懂医生说什么，还有医生从我的臀部取了一小块皮肤组织，要去做活检。期间我男朋友一直在手机里陪我，事实上，从躺在病床上开始，才终于少了很多的恐惧。

从进入USZ医院开始，就像一场冒险游戏一样刺激，又充满神秘感，在急诊室从上午呆到了半夜，然后我坐上了轮椅被护工推着穿越长长的幽深的走廊，那一刻我头发的揪揪已经乱成一坨，披着两条毯子还在因为高烧而瑟瑟发抖，但是长长的幽深的走廊让人有一点兴奋和欣悦，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穿进了冒险童话书里，我还记得名字，波德莱尔大冒险。

我被送进了单人病房，一整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夜里的护士大叔给端来了食物，我很渴很渴，事实上已经好多天都没有任何食欲了，但是那一刻我对盘子里那颗梨子产生了久违的欲望，咬下去之后就仿佛回到了人间，是清甜的冰凉的划过喉咙，就好像突然有了生机和烟火气，从团团的挣扎和绝望中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