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随记——我瘦了

          我瘦了，快要接近婚前的体重。雾气弥漫的的晨夕，水气氤氲的河池都洒下了夹杂油脂的汗水。 这些年在生活的泥潭里摸爬滚打，总以为一身油膘就是我屹立不倒的本钱，身大力不亏成了我引以为豪的资本。吃，让人快乐。直到脂肪肝、血糖、癌症成功暗渡成仓，我才意识保持健康体重迫在眉睫。接近一年的时间，我基本戒掉了主食，跑步、游泳、打球……去复查的时候，连医生都说我变了样子。同时，我也慢慢戒掉了脑力劳动，费脑子的事情不去研究，不好的情绪流两身汗就过去了。康复期，运动是最佳防卫。阳光，花香，歌声，微笑，一切都很美好。瘦，亦让人快乐。

            生活里仍有难以言尽的烦恼。双标男人能让人气冲天灵盖，瞬间炸掉。拳头紧握，怒发冲冠，血在沸腾，身体在燃烧，癌细胞也在跳舞。悍妇出马自有踏平山河的勇气，半个月内家里变成了西伯利亚，布满阴霾，空气极冷，话到之处寸草不生。

            说不定哪天四脚一蹬人就不再了，既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妈。那就趁着能动弹勇敢地做一回自己，那个生猛勇敢，敢爱敢恨，说一不二却又阳光灿烂的小女生。不做家务不管娃，不说废话不着家。天亮出门十公里，健步如飞汗一身。做完拉伸吃早点，午睡时间才回门。下午进馆学游泳，晚上打球轻两斤。月朗星稀灯火明，挨床闭眼睡得深。那些成家后总是因为孩子小，工作忙，琐事多而想做没能做成的事都可以做了。拿了两年的驾照一直没敢上路，当年因为车祸我没了爸爸，如今怕车开出了门孩子就没了妈。经这一遭，所有的童年阴影，前怕后怕都克服了。麻着胆子把家里的手动挡车车开回了娘家，虽然挂挡打齿，上坡熄火，总算是勇敢上路二十码。另外，自行车都骑不稳的人买了人生第一辆小电摩，瘦了的我留着青春靓丽齐耳短发，跨着淡蓝的座骑活力四射地冲在红绿灯的最前面，面带得意洋洋的微笑回望一眼那些白得扎眼，黑得发亮的或精雅别致或气度非凡的小轿车，那一刻仿佛我就是这座城不一样的烟火。

          假期结束，秋天来了。明晃晃地阳光穿过金灿灿地梧桐树叶洒下一地金黄，晨跑清晰的脚步声夹杂了更多的沙沙声。叶子吻过脸颊，擦过耳尖落在了身后，堆满了厚厚的一层。多年冬泳的老姐姐每天清晨都会电话叫醒我去游泳，河里的水渐凉，凉到比夏季更舒爽。一个猛子扎进去，碧玉一样的潭水深不见底，我这个新手还是有点害怕。老姐姐拍拍我说：“别担心，我们看着的，不见人了会去找的。”另一个姐姐说：“想一想，你优美的身姿掠过水面的情景。你的泳姿是很好看的。”是的，我瘦了，泳衣里的肉肉再也不会鼓出来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何况这小小一汪潭水。第一次，沿着河岸小心翼翼地划着，稍有风吹草动，便在没进水里的大石头上挂着观望。一次两次，慢慢就能游到最深处返回，游对河一趟，两趟……。大自然的水亲吻肌肤的感觉是泳馆不能比的，游着游着就上瘾。教练说，体弱的人古历十月过后就要歇泳了。哪天忍受不住刺骨的寒冷就停游了。已经瘦了，不可贪恋，保持就好。

          国庆刚结束就去复查，本以为武汉的天气总是要比家里热，于是披件防晒衣就去了。下火车时才感受到江城的风有多凛冽。顶着风回到旅馆，赶紧买了一件厚外套早早地睡了。风呼啸了一夜，清晨一地残叶。挂完号就直接就去住院楼找医生了。住院检查就开了个B超和查血似乎有点小题大做，医生说三个月前才做PETCT，没必要做其他的。最近膝盖有点不适，顺便开了个核磁，想着是不是运动过量了。两天后才预约到核磁。刚好手术时认识的病友不期而遇，有同伴的日子不会闲得慌。洪湖的哥哥很好客，悉心照顾着已经骨转的姐姐，热情邀请我们一起吃饭。听到姐姐还没满一年就骨转的消息，心情就像这武汉的天气一样湿冷阴沉。我们一边压抑住自己的恐慌，一边不停地安慰着她。第二天，另一位放疗时一起呆过一个来月，一起走遍大街小巷的芝麻姐姐也来了。天也放晴了，我们趁着检查的空档约着骑着单车沿着南湖逛了一整圈。云霞挂天边，野鸭戏水间。白云映绿波，蜻蜓驻残荷。南湖的美景让人心情大好。想着去年的这个季节，我的头发才长成小板寸，她戴着假发。我们像一对小情侣一样租厨房做饭，手挽手逛黄鹤楼的情景，谓叹缘份的奇妙，遇见的偶然。后来，麻城的邱老师也来了，她肺部转移，情绪一度低落。另一位同病房的青青妹妹是医院的常客，三年多来不断和病魔作着斗争，全身转移还顽强地活着。每次复查看到她是既高兴又感伤。她还活着，病魔却不断啮噬着她日渐瘦弱的身体，实在令人心疼。医生把医保内的药用尽了，上万的自费药又耐药。家里已经为她倾尽所有，再换的药仍然很昂贵，她也用不起了。路在哪里，我们都跟着害怕。病友们都熟知她的情况，买吃的也都给她留一份，希望能为她助一份绵薄之力。她的活着能给很多人带来微光。因为洪湖姐姐打骨转的药，没能一起出去吃晚饭。我和芝麻姐姐点了几个菜去病房。新开的饭馆份量足，价格也合理。满病房的人凑在一起热闹的吃喝，笑声驱走了现实中的感伤。饭后，我带着她们做了广播体操，打了八段锦。洪湖哥哥万花丛中一片叶，那姿势逗得人发笑。每个人都尽力在困境里活成一束光，点亮自己也照耀他人。

          我瘦了，瘦了的是肉身，头脑里还有许多冗杂的东西需要清零。不想看的不看，不想听的就不听。放大快乐，舒心就开怀大笑。淡化痛苦，忍不了就骂回去。每天早晨醒来能看见清晨一缕阳光，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挺好。

        年轻的时候相信生命更重要的不是长度而是宽度。而此时，只希望以后的日子比这文章更加冗长。 我瘦了。长秋膘的季节，米饭会更加香甜，菜色会更加迷人，我还需要加油努力，顽强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