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冬燕迎春 12

12  动情

生活基本自理，这让肖艳红很高兴。高兴之余，她又在想那个找朋友的问题。

朋友。这十几天与老张的共同生活，让肖艳红对朋友的含义有了新认识。朋友之间，就应该能像他和老张这样，彼此可以说说心里话。和朋友相处，就应该像她和老张这样，彼此都能心情放松且浑身舒畅。

仅从这点看，我们才是真正的朋友，而且还是可遇不可求的知心朋友。不是吗？老张讲的，对我来说许多都是新知识。我说的，老张也喜欢了解与探究。和老张在一起相处，俩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吃老张做的饭，俩人的食欲都空前的好。好友当惜，我应该好好地珍爱他！

怎么做才能体现珍爱呢？肖艳红还没琢磨清楚，张诗琪说他可以回家了。

肖艳红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状态。

家里，依旧收拾完了就没人动，饭菜，依然做的不好吃。怪了，方法是老张手把手教的，怎么我做出来就吃不下呢？面对残羹剩饭，肖艳红感到了异乎寻常的失落感。

失落了什么？失落了那个陪伴她生活了半个月的人。

如果从未有过，她未必对之渴望。如果顺心惬意，突然之间的消失便让她感到了极度不适。

寝食难安，坐卧不宁。电视开着却不记得刚才播放的什么内容，煮点面条，眼睁睁地开着面汤溢出把火苗扑灭。五十多岁的老处女就像失恋的初中生。肖艳红问自己，难道是我爱上了他？

恋爱自由。就算真爱上了他，也没什么错。问题是，人家爱不爱我？问题是，我是个不完整的女人。

想他，没理由的想他。邀他再来？他可以来。来了之后我说什么？我说我想嫁给你……如果……

因爱而产生的纠结，让肖艳红找不到北。

毕竟咱是知识女性，毕竟不能一个人做主。肖艳红盼着，盼着周日再去朗诵角，她渴望再见到他的时候，看看老张是什么态度。肖艳红幻想着，相思病不能一个人害，一个古道衷肠的热血男人，想必不是冷血动物。

周六，她想给张诗琪打电话，台词都想好了：“明天你能接我来吗？”拿着电话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女人，矜持是第一。

周日，朗诵结束，老张邀请肖艳红：“欢迎你到我家去玩一会。”

老张的家离公园不远。一套三居他一个人住。

“这么好的房子你也不找个老伴？”忍不住地，肖艳红发起了火力侦察。

“我儿子，我姐姐都催过我。可是，我不能。”

不能？找老伴还有不能之说？不能把房产送给后来的老伴，可以婚前约定啊。难道他是不能忘记死者？

既然近亲都催过他，他不能的原因就一定是说不出口的。是朋友，就要尊重他人的意志。肖艳红赶紧换了话题：“阳台上的花都是你养的？”

一人一杯清茶，老张慢慢地开了口：“我得的是前列腺癌。这种癌症和女性的乳腺癌好有一比，在癌症里，算是恶性程度较低的。通过规范治疗，生存的时间会很长。所以，我很积极地进行治疗，到现在，快两年了，你看我整体状况很不错吧？”

他居然对乳腺癌也有了解？先不说话，听他继续说什么。

“你知道我最痛苦的是什么？不是手术，不是化疗，是后续的治疗，我要被去势。去势，你懂的。女人得乳腺癌的，受雌激素调控的患者也要去势。她们虽然去势，可外观上却看不出来。男人呢？男人会逐渐地变成太监一样，胡须脱落，声音改变……我恐惧我变得不男不女，我怕我没有那个定力。须发减少，你不说便没人注意。声音，我可不能变掉，我还要保持男子汉的浑厚和坚毅。参加朗诵，我就是要锻炼我声音。”

切掉乳房之后，肖艳红一度也接受不了。但，周围病友的乐观最终让她接受了现实。曾有几时，肖艳红愤恨自己的性别，男人，男人就不会得那割去性器官的病。现在，她居然亲眼见到被去势的一个男子，且他还把他的心路对我诉说。是信任，何止信任能盖全的？

“我懂。癌症患者的回归社会，是全方位的。你还要工作，还要与人相处，你要以一个健康男人的面貌出现在众人之前，我懂你。”这话，她不仅是说给老张，也是说给自己的。自己虽然不再上班，可自己还要在社会中生活，自己开始交朋友，也是回归社会的一部分。

“你做了多年的离婚登记，你肯定知道夫妻生活的重要性。所以，即使谁给我介绍了女朋友，即使哪位女性真喜欢上了我，我也客气地去谢绝。我不能，不能给她造成新的痛苦。”

是。夫妻生活不和谐的，在离婚中占了不小的比例。当初感情甚笃的，也有因为这个而分手的。张诗琪能够这样想，既切合实际又体谅女方。肖艳红对他又增加了几分敬佩。

除了敬佩，就没别的？肖艳红需要好好地想一下：“大哥，我很爱吃你做的饭。要不，你给我做点我带走？”

“看看，尽顾和你说话了，我现在就去弄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