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8/104】邂逅—化疗·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3.14化疗·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肯定是昨天太劳累了，舒兰再没精力想心思。即便是生死存亡的大问题，在人极度疲惫的时候也不会想。这一夜，舒兰睡得格外沉。

舒兰醒了，自然醒。看看手机，五点二十三分。一阵喜悦涌上心头，我还好好地活着呢！

头一件大事是上厕所。小心慢走，轻轻地回来。哇！没费什么力气就上了床。太好了，自己的白细胞计数一定过了拐点！没有化验，只凭感觉。或许只是积极的暗示，不管是心理作用还是增白针的效力，能让我的身体好起来的，统统都是好东西。

洗漱一下？轻轻地走，慢慢地做。洗漱间里还没人，洗脸的热水也没来。也好，加点锅炉里的热水漱漱口，再用凉水抹一把脸，照照镜子。嗯，除了头发散乱着，人还是蛮有精神的！

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环境定什么标准。没病之前舒兰若看见自己的这个模样，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砸镜子。可现在，虽然挺不直腰杆，虽然面色那么苍白，可她看见自己的两眼有了神。尽管不像原来那样的神采奕奕，但也不是无焦点地淡漠茫然。

换了一个新口罩，舒兰开始给亲人发短信。“我很好。已经起床梳洗了，就等着一会吃早餐。不用惦记，不用再来，我相信自己会好起来。”群发，发给女儿，大姐，二姐，老周，还有安翔。这要成为他们起床后见到的第一条短信。我要让他们别再为我操那么多的心。

舒兰注意到一个情况，她的枕头上有不少脱下来的头发。脱发开始了！

梳头试试？好痛！只一下，就觉得头皮痛得碰不得。

舒兰洗头，还是一周前的事。是她出院之后的第二天。这次住院之后，白细胞就一出溜地往下降，她怕着凉感冒，一直也没敢洗。

不洗的头发会很脏，她在洗脸的时候就用毛巾擦。不洗的头皮会很痒，她便用梳子来解痒。

也就是大前天吧，突然舒兰就觉得不痒了，她梳头的次数也跟着降下来，只是起床之后用梳子整理下。前天，输液反应差点丢命，昨天，白细胞低了又接待了好几拨人。舒兰累的，再没精神梳一次头。头皮有什么感觉她都没注意到。

舒兰不敢用梳子了。她把食指插入发中，从前往后顺着纹路捋一下。手指也就略有收缩，再看梳过头发的两只手，指间全是碎头发。

头发是怎么掉下的？齐着发根！就像谁拿着镰刀割下的草，齐刷刷的，一簇簇的。再来一把，再用点劲。哇！这下子捋下的头发更是多。

舒兰用拇指和食指捏上一小撮，她想试着拔了一下。不太用力地顺着发根向发梢的方向移，结果是，这一小撮的头发没剩下几根存留的。

头皮还是疼，已经脱下来的头发若不除去，必然一批一批地落下来。最怕头发散乱的舒兰最受不了这种邋遢，她觉定用梳子来解决。

坐在凳子上，略岔开腿，两脚之间放上垃圾桶。低头，用梳子逆着发势从后往前去梳理。这程序是舒兰设计的，梳子插入头发，才贴着头皮一移动，不行，停！疼，头皮还是那么疼。

小心为上最重要，万一弄伤了头皮可麻烦，要知道，咱体内的白细胞们不够数，预防感染的能力太虚弱哦。

蓬头垢面总不行，整理就得有好办法。柿子要捡软的捏，咱就得先梳最易处。于是，舒兰把梳子先插进额头发际半寸远，梳齿在距离头皮半寸处。她小心地往前梳，好，头皮的感觉还能接受。一把下来，看梳子，断发挤满了齿缝间。

来不及伤心，接着干。再来一下！左手帮忙，把一捋头发拽起来，右手把梳子再插入。拉，好，又一批断发被清下来。如此反复三四次，基本就没有了新断发。

舒兰总结经验：头发一定要分区，这就和烫发一个样。梳子一定要插得浅，绝对不能碰头皮。动作一定要轻缓，太急太重就伤头皮。

经过对全头三四十个发区的分别操作。舒兰累得直不起腰来。再看看成果：垃圾桶里已经满了，哦，因为断发杂乱交错，有虚占体积之嫌。再摸摸脑袋，头发已经掉了一半。摇一下头都觉得特别轻。

洗手，好好地洗手，用毛巾把脸和脖子擦干净，掸去肩膀上的浮尘，哦，一会得换件病号服。舒兰照照镜子，还凑合着能见人。估计再有一天，不戴帽子就不行了。

二十床病友看舒兰这样折腾着，她问她为什么没剃掉。

舒兰说：有病友告诉她，提前剃掉是不错，可才长出来的毛茬茬们还会掉。那么小的毛茬掉在衣服里，人觉得刺痒却找不到，不如这样，等掉得差不多了再剃光。哦，原来这里也有大学问。

头发闹的，呕吐的神经便停了摆。也好，舒兰喝了半碗粥，还吃下去了一个蛋。

歇会。等歇够了再洗碗，我要像好人一个样！

七点二十，其他病友还没吃完，安翔就到了舒兰前。

“安大夫早！诶？你也太早了点吧。不是八点才上班吗？”

“看了你的短信我得验证一下哦。”说着他还扬了一眉，就像一个淘气的小朋友。

舒兰也笑了：“今非昨比。你看我的精神还不错吧？就是头发少了点。”

“头发可能会脱干净，以后还会长出来。你的精神还不错，整个人也比昨天好得多！吃好睡好，继续巩固！”

舒兰点头答应。

安翔接着又说：“跟你说个事，今天我可能特别忙，所以先来看看你。提醒你一下，休息是必须的，更是必要的。我给你开了点增白的中药，你有阿胶也可以吃一点。多吃点好消化的高蛋白，过度兴奋也不好。我再给你开个化验单，明早再查个血常规。”

“谢谢。今天决不再给你发短信，我保证。”

笑了，俩人一起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