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104】邂逅—就医 · 请尽快地看临床

退休前的舒兰是一个企业的部门经理。这家单位还不错，人走了茶没太凉，对他们这层人员还维持着一些比较实际的人文关怀。这不，今天上午，63岁的舒兰就去享受这个关怀，去做了一年一度的健康体检。

体检表是六月份发下来的，舒兰却阴错阳差地拖到了九月份。期间舒兰感冒了一次，流涕咳嗽发展到了气管炎，她还发了烧。多少年都不发烧的她一下烧到了39度。退烧，调养，半个多月才算康复。接着，就到了酷暑，她嫌大热天的出门麻烦，想着立秋以后再去检。立了秋，天也不凉快，九月了，再拖延着没意思，还是去做这个体检吧。尽管每次都查不出大病，但是，血脂血糖的看看指标，也知道自己控制得如何。

往年单位组织的体检都在医院，这次，换了一家知名的体检中心。不知道是自己不会排队还是今天来体检的人员太多，轮到舒兰去做彩超时已近中午，她的后面已没人等候。

“大夫您好，我这么晚了才过来，耽误您休息了。”舒兰客气地对大夫点点头。她知道，大夫只有做完了所有人的检查才能下班。她这样说，是她理解大夫的那些辛苦。

肝胆脾肾，卵巢子宫，做完了下半身后再做上半身。先超颈动脉，再超心脏，最后一项是超乳房。左侧的超了一会就挪到右侧，右侧，大夫却超来超去地超起个没完。

舒兰躺在那里看着天，耳朵却集中精力去听大夫说的话。突然探头压在一个位置上不动了，她听见大夫对助手说：“十点位置，高回声，一点八乘一点二，血供不好……”

舒兰心里打起了鼓，看来乳房里是长了个东西。什么东西呢？乳腺增生，咱年轻的时候就有，没结婚的时候，每次月经之前都涨疼涨疼的。那个时候咱看过病，大夫说将来生了孩子就会好。果然，生了闺女之后就好了，乳房再也没有疼痛过。不对，不是乳腺增生，记得去年那个彩超大夫就对自己说过：“你的乳腺全萎缩了。”舒兰还不解地问大夫：“我乳房可不小哦。”大夫说：“那里全是脂肪。”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脂肪里面长了什么？

舒兰没容得想点什么，就听见大夫说了话：“好了。起来吧。”

舒兰下床用纸去擦自己的身子，大夫给她一个背影开始收拾东西。

有问题得赶快问。舒兰来不及细想就问出了口：“麻烦问您一下。高回声是什么意思？血供不好，是好还是不好呢？”

“专业术语你也听不懂。告诉你吧，你的乳房里长了个东西。对这个东西来说，血供不好是个好事。”

舒兰的脑子迅速地转着，却怎么也转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问吧，人家是专家哦。

舒兰笑笑，笑得很勉强，只是出于尊敬，出于想知道结果她才凑出了这一点点的笑：“大夫，请您告诉我，我这个东西是不是有点问题。即使问题严重，您也要直白地告诉我，我能接受。”

大夫也笑了，笑得也是非常勉强，甚至可以说是挤出来的一丝笑：“我们是体检，不是临床。建议你尽快地去医院看临床。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只能告诉我这些，言外之意就是还有更重要的信息没告诉我。再问：“我有承受能力，您还是告诉我实情吧。若是癌……”

“你尽快地去看临床去吧。他们会根据情况给你一个说法。”

“什么是临床？”

“临床医学是个很大的概念，你得尽快地去医院。到医院看病就是看临床，临床医生会给你诊断，给你治疗。”

一上午的体检，因为好多项目都要空腹，体检中心给受检人员预备了早餐。看看表，十一半点。就餐区已经进入了整理阶段。

舒兰一点也不饿，彩超大夫的话像一块石头堵在了她的胃口上。吃还是不吃？吃，肯定吃不下。不吃，不吃哪有体力回家呢？

服务员问：“您吃牛奶还是豆浆？”

不知道是空调太给力还是肚子里空得太久，现在的舒兰感觉到冷，不仅是肢体在发冷，是自己的浑身都发冷，一直冷到了心里头：“有没有热乎的？最好是粥。”

只喝了一小碗粥，舒兰就觉得胃里满满的。

坐在那里看着餐盘发愣，她的脑子里非常乱。乳房里那个东西要真的是癌呢？也许不是。体检可是年年做，去年不也没什么吗？也不见得，大单位里的几个癌症患者，还不都是体检之中被发现的？他们不也是年年参加体检吗？

一想到自己可能得了癌，突然之间毫无征兆毫无准备的就变成了癌症患者，舒兰一下瘫软了。

惊吓，舒兰受到了惊吓。

惊，舒兰吃惊，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自己就中了招？吓，舒兰真的被吓倒了。亲友同事的圈子里都有得这病的，自己也对她们充满了同情和理解。可是，同情理解是一回事，自己得病是另一回事。屁股决定脑袋，现实决定思想，一旦这病落到了自己头上，自己还真的有点不能接受。

“你得尽快地去医院，临床医生会给你诊断，给你治疗。”周围很静，舒兰却觉得这话一直就在耳边回响。

服务员走过来轻声地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舒兰这才醒过闷来。是自己一动不动地呆坐着，引起了人家的特别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