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友故事 | 当一个女人知道自己患癌了,她的梦中梦会是什么样子呢?

有一晚,她做了一个梦。梦境历历如真,醒来似梦里,睡着是醒来。

那天,工作结束特别晚,天气微凉,空气开始湿冷,苍苍茫茫中,不知走了多远。


她走在了一片坟地上,惨白的月光下,周围是一排排灵牌竖在黑夜中,仔细一瞧又确是栋栋高楼。

她开始拼命喊叫,没人应,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孤凄的一个人。

喊声落在黑夜深处没有一点回响。

她不禁的哆嗦打了一个寒颤,现在想想,那天也不过是深圳的十月三十一,天气也不及如此阴冷。


她忘了是怎么回到家,只记得迷糊中起床挤上了去医院的地铁,她先到,先生随后也到了,她拿着号半醒半睡的等着,也忘记是等了多久轮到她。

叫到她时前面那个人还没有离开,她听见那人给医生说想早点安排手术,医生以床位紧凑拒绝让过些日子再来。

终于到她了,医生摸完胸侧便给她开了住院单,还特别用红笔标了急字,随后叫她马上办理住院手续准备后续手术。

拿着住院单稍稍窃喜,毕竟前面那个人央求都没有得到这张急字的住院单,自己却轻松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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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有没有下雨,有没有太阳,外面风大不大?全都不记得,只记得被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推进手术大门。

她想,这人也许是白无常,一路带她登记。

这里排队的人很多,她瞧见有的偷偷摸眼泪,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都有序的排着队等死。登记完又转了一个房间,交代了几句便留下她离开了。

她走了,连最后的依靠也没了。

麻醉前那一段等待,最孤独无助,也最恐惧害怕。她开始思绪飘远,想到了过去,想到现在,再想到未来。不,她可能没有未来了。

她记得她应了麻醉师一声准备好了,再醒来时又在床上。她想,自己一定是梦魇了,却又真切的感受到全身插满管子的真实感。

她又开始继续做梦,医生走过她的床停在隔壁,话语中恭喜着隔壁床奶奶:“是原位癌,出院吃点药就没事。”听完医生话语不免投去羡慕的眼光。

她轻声冷笑,人啊,多么可笑。
自己万万都不会想到会对一个患癌的人充满羡慕,打心眼的羡慕,羡慕得祈盼自己也是原位癌,她又轻声冷笑。


冬日,不冷,心却好似凉起来。她赶紧裹紧外衣捂住心口,以免风再灌进去把心凉透。

薄暮冥冥,风吹过身子,感觉凉意穿心。街上的树木还是常青,看着远处的景色,深圳的冬天依稀有了一点秋的样子。

没有意外和惊喜,结果跟预想的一样坏,这样也好,倒是舍去了大起大落的心。

地铁车窗外人潮拥挤,随着车子开动他们都不在了,后来,只剩下自己,凄凄惶惶。她总也这样做梦,站在偌大昏暗的世界里,剩下孤凄的自己。

瞧着车窗里的影子,她开始强扭出笑来,本想盖住那颗憋屈的心,越是这样眼泪越是逼近了想往外溜。她使劲咬紧牙憋住气把眼泪逼了回去,泪水汇成一朵朵血花在心头炸开。

抬头望去,风走了,月亮也不在家,不知那天的星辰是否早已知道,所以才躲在一团愁云惨雾后。

那天,他拉着她,她靠着他,他们一起走到家,他们都没有说话。


后来的日子她总是昏昏欲睡,也常常做梦,那时每两周就要去医院住几天。期间状况多,半年也大多都在医院,她常常拖着残肢来往在医院和家的车上。

她睡着就变成一个梦,梦很长也很累,她对先生说自己一直在一个梦里,你们也在,也真奇怪。

这梦也能影响身体,扎针知道痛,上了治疗药会吐,会全身骨痛,会头发掉光,会整夜整夜不合眼,就是不会流眼泪。

病情好时会祈求老天给一次活下去的机会,痛苦时也想痛快来一刀算了。

无常一直追赶着她的脚步,嗅闻她的踪迹,踩着她的影子伸出手去,但尚未决定给她最后一击。



自从患上这怪病,身子就特别惧寒,外面的风一直吹,好似风吹只为她,想掀开她那假发丝露出枯颅,风吹得她惝恍迷离。

先生为她加裹一层一层的棉被也不能挡住风吹,忽的一阵大风把她吹的飞起来,她在空中打着旋儿,降落在了医院。

医生告知42度,需要马上拆除输液港手术,手术室是怎么进去和出来已记不清,只记得脖子上那圆东西越来越重,眼看着就要从脖子处掉下来。

她疲劳得支持不住,晕沉得只能闭眼摊在床上,摊在床上身体很重,重得一下子就跌下去又浮起来。

她很想站起来,却怎么也动弹不了。只能闭着眼让身子跌下去又浮起来,冥冥中似乎听见了孩童的说话声,周围的吵杂声。

然后她想,我这是已经死了吗?原来死后是这样。身体死去,大脑还清晰,于是她很想大声呼喊,铆足了劲嘴巴也没有动,急得灵魂站起来团团转

她看见先生坐在她的病床前,脸色黑暗消沉,又消瘦了不少,他的痛躲在看不见的地方。

眼泪,恐慌,绝望同样也没放过他,他们各自承受着不同痛,他们外表看起来好好的,内心被撕成什么样,溃烂到什么程度只有自己知道,其他人都只是猜测。

许久他开口了说:“你别想偷懒,把她们丢给我自己一走了之。”

她走到先生身后靠着他,轻轻搂住先生的肩膀不让他如此悲伤,先生抬头望着病榻上的她,你得活下去,给她们打个样,别老想着偷懒的事。”


不知又走了多远,空气不在郁塞,身体很沉,又很轻巧,她开始感觉自己飘起来。她发现自己站在船头,抓起自己骨灰撒向洱海,水面静止不流,不见一丝水波,只觉得前面很远,只是迷迷茫茫,分不清。

忽的天边一角开了一裂缝,光透了进来,亮了,越来越亮。

是月亮,它开始往上爬,越爬越高,就挂在她前面,忽的嘴裂开一笑:嘿,你活下来了,祝贺你。”

猛的一惊,不好,又梦魇了。

她赶紧披起外套下了床,村巷中早有鸡鸣,推开小小三合院的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徒步在洱海边,空气中飘散烟火味道,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踩着碎石的脚步伴着虫鸣鸟叫声沙沙作响,时而飘来村庄的炊烟。

她闭上眼开始疑惑,这种沁人心脾的东西是什么?

轻风慵懒揉面,太阳从月亮背后挤出来,一束太阳重生的光落在她脖子上,她忽然明白,这东西,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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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不断的去填充和治愈曾经被掏空的那东西,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内心从新充盈起来。

活着,她如同掉入人间的罪犯,每三个月就要被拉去审问一次,表现好就延期三月再审,表现不好就地解决。

偶有一次拉去审问,初审查验怀疑肝内机构出现内鬼,她开始翻滚着脑袋,拼命寻找敌人攻入内部中心的入口。

怪笑的幽灵之音在她的耳朵里回响,前面仿佛飘过一个又一个如尘烟般的鬼影。她把车停在路边,思绪凌乱得结成一张渔网,将她死死的套在里面。

她开始慌张的摸索衣袋,似乎在找什么,又茫然的走进小店拿了一包烟,蹲在路边点上一支烟,呆呆的看着一处,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双目无限的空洞,嘴唇下意识蠕动了几下,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些许她的心是被那尖音怪笑声吞噬了,也跟着沉了下去。

沉静中一声巨响,是电话,那头传话说,经审判官轮换盘问,最终给予她释放,延期三月再审。

她又冷笑了一下。

记,抗癌的第二年
——K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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