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岫岩：医者仁心仁术

《南方》杂志，2013年第11期，总第172期

他开创的“杨氏理论”成功救治许多“未命名疾病”；他认定“贵药不等于好药”，出“以药养医”之污泥而不染，被患者称为“有良心的医生”。

杨岫岩：医者仁心仁术

本刊记者 林若川 发自广州

星期一下午5点半，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清洁工们开始打扫门诊大堂，喧闹了一整天的医院大楼正在逐渐平静。唯独三楼的23B号诊室里，是另一番景象——

这间不大的诊室里挤满了患者和家属，有将近20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位医生。医生的大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使得他双眼里原本就专注的目光更平添几分犀利。人们很安静，像学生听课一样，同样专注地听着医生的每一句话，耐心而充满期待地等着医生叫到自己的名字。当医生终于叫出了下一位患者的名字，患者恭敬地递上挂号单，叫一声“杨教授”。医生接过挂号单，点点头，习惯性地找到单子左侧的第二个打印孔，插进面前的铁钉插签，一切动作都职业性地一丝不苟。

医生桌上的名牌，标示着科室和姓名，在患者们看来，这是康复的希望：“风湿免疫科，杨岫岩”。

“粉丝”遍布全国

作为国内著名的风湿免疫专家，杨岫岩的“粉丝”很多。

杨岫岩尤其擅长诊治红斑狼疮等疑难风湿免疫疾病，在百度上搜索“红斑狼疮”，出现的第一位专家就是由一家专业知名医疗服务网站推荐的“杨岫岩”。点击进入该网站的“红斑狼疮”专题页面，杨岫岩及中山一院的网友好评度遥遥领先。在该网站的杨岫岩主页里，75位网友兴高采烈地分享着向杨医生求医的经验，20位网友专程发来了感谢信。

作为中山一院风湿免疫科的创始人、博士生导师，“杨岫岩”这名字在风湿免疫患者们中早已如雷贯耳。杨岫岩的门诊号实在太难挂得上，这也是在网上患者们对其最“不满意”的一点。每次门诊，都有许多从全国各地专程赶来的患者，可杨岫岩在网上的门诊号总会在1分钟内就全部抢完。

这还不是网友们对杨岫岩唯一的“不满意”。一位肇庆的患者刚抱怨完杨医生“说话太少，太冷酷”，“看病时间太短”，马上就有另一位“粉丝”跟帖为杨医生撑腰：“如果每个病人多给3分钟，那医生就得晚上12点才下班了。他是中午2点半上班的呀，过度劳累的话不晕倒才怪呢！”

这种让人感到“冷酷”的第一印象，恰恰是杨岫岩的诊断风格。根据记者观察，杨岫岩为每位患者看病的时间大约只有3分钟左右。开始时他的话不多，只快速浏览患者病历和化验单了解病情，随后会用他那特有的专注眼神打量着患者。这时候，被医生盯得发慌的患者往往会着急地陈述病情，医生却好像没听进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打断患者，问一两个问题，有时候会要求看看患者的手指或皮肤、关节，然后立即有了诊断，动笔书写处方，为患者开药。

“可能有的患者不太了解病情，会觉得杨教授的诊断是不是太快了”，杨岫岩的一位助手用一种钦佩的语气告诉记者，“其实他的诊断过程非常干净利落，我们清楚地知道到杨教授问的每一个问题、观察的每一个部位都非常有针对性，他的诊断和用药之准确那更是一绝，这都是水平非常高的医生才能达到的境界。看病时间短，如果不是疗效好，哪有这么多的病人追着他来看病啊！”

直到下午6点10分，杨岫岩才看完今天的最后一个病人。还有一位病人实在挂不上号，一直等到所有患者都看完病了才鼓起勇气找杨岫岩，他也耐心地为他诊断开药。当杨岫岩把口罩摘下来时，记者才发现这位“冷酷”的医生，原来长着一张如此儒雅的脸，看上去更像一名谦逊的学者。杨岫岩把插签里的挂号单全部取出来，一张一张数了一遍，“68个，今天下午看了68个病人。病人实在太多了。”

实际上这是一位性格相当温和的医生，只是大大的口罩和工作中忘我投入的专注状态，会让初次接触的患者无法轻易感受到他此时此刻的平易近人。

“我知道太多患者想找我看病，也知道他们挂号太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很愿意把门诊开到晚上10点。”杨岫岩说。过去，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由于慕名前来的患者太多，曾经一个下午看了100多个，杨岫岩门诊加班到晚上八九点是常有的事。年过半百以后，医院为了保护专家的健康，避免过度透支，给杨教授的门诊号限了40个。可是要求加号的病人太多，常有人哭着、跪着求他加号。他不忍心，只好自己辛苦一点给加号，直到医院电脑系统自动上了锁，实在没有办法再看病了，才结束当天的门诊。

“杨氏理论”挑战“未命名疾病”

20多年前，国内风湿免疫病学科刚起步不久，1992年，中山一院决定成立风湿病专业组。当时还是内科主治医生的杨岫岩，想起了做实习医生时遇到的一段令人遗憾的经历：“那时候肾内科住着一个18岁的漂亮姑娘，老师说她得了红斑狼疮侵犯到肾脏，最多只能活2年。”当年，红斑狼疮几乎是绝症，类风湿关节炎被称为“不死的癌症”，都是公认的疑难病或不治之症，许多医生都回避接诊这类病人。然而年轻气盛的杨岫岩却偏偏向这“不死的癌症”发出了挑战：越是疑难病，就越要把它攻克！

就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杨岫岩毛遂自荐，成为了该专业组唯一编制的医生，与另一位肾内科来的老教授一起，开拓起风湿免疫病学科这一全新的领域。

艰苦创业几年后，1998年，风湿病专业组发展成为拥有5名医生编制的小专科，杨岫岩成为首任专科主任。当时，杨岫岩为科室立了一句朴实无华的共勉词并做了一副牌匾：“不辜负中山一院品牌，做病人信得过的医生。”如今15年过去了，这块牌匾仍然挂在医生办公室，勉励着杨岫岩和他的同事、学生们。

初入风湿免疫科的杨岫岩摸着石头过河，遇到一切问题都靠自己查阅资料对症下药，他克服了种种困难，在临床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并逐渐形成自己的特色。针对非常疑难，无法下诊断的炎症性疾病，提出了“非感染非肿瘤性炎症”的诊治思路，不但解决了大量“未命名疾病”的治疗，还启发和帮助了业内的年轻医生提高临床思维和判断能力，在业界广受好评，被称为“杨氏理论”。

“杨氏理论”的提出，与杨岫岩遇到的一个令自己终身难忘的病例有关。

1999年7月，41岁的欧女士高烧不退，先是到广州一家大医院住院3个月，出院后仍持续发高烧，又被送到了中山一院。放射科的检查报告显示，该患者肺部有很多大小不等的结节，结论是晚期肺癌。家境不富裕的欧女士心灰意冷，准备放弃治疗。

杨岫岩却对肺癌的诊断提出质疑。他认为持续高烧4个月体质却未衰竭，不像是肿瘤性高热。在杨岫岩的劝导下，该患者做了3次病理活检，果然均未找到癌细胞。可是经过多次疑难病例会诊，也无法下诊断。此时如果按常规，必须等到确诊才可下药，但病情不等人，再耽误可能导致患者生命的消亡。

此时，杨岫岩团队按照“非感染非肿瘤性炎症”的临床思路，果断给予免疫治疗。3天后奇迹出现了：患者4个月不退的高烧竟然退了下来，原来困难的呼吸也畅通了，病人奇迹般好转起来。随后，患者肺部的结节也逐渐减少，跟踪治疗一年多以后，结节完全消失了。

“医生面对的，是需要救治的病人，不能纸上谈兵。对于这些不是‘照书生病’的病人，我们总不能对病人说，‘我们的书上没有你的病，等将来书上有了你再来治疗’吧？”杨岫岩说。

杨岫岩是一位善于思考的医生，尤其喜欢钻研疑难病症。在根据临床经验总结许多类似病例后，杨岫岩发现临床上确实有不少病人以免疫性炎症为特征，但按照各种疾病的传统标准均无法下诊断。对于这些无法下诊断的疑难病例，包括近年才被业界认识和命名的疑难病“IgG4相关疾病”，按照免疫治疗的思路往往有效。这便是“杨氏理论”中“非感染非肿瘤性炎症”的新的临床治疗思路。

“贵药不等于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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