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33/104】邂逅—抓紧时间写遗嘱
3.9抓紧时间写遗嘱
小曹走了,舒兰哭了。无声的泣,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抹一把,伸手去抽面巾纸。她问自己,你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这地步?如果说昨晚的危险是偶然事件,现在的情况确实是自己走向死亡的一个节点。白细胞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在不断下降,再止不住,等待自己的不就是死亡吗?
人死了,都是亲友们对死者来哭丧。我?身边没人,我还是自己给自己哭一场吧。
哭。不,准确地说是泣,不是有个成语叫做泣不成声吗?在这病房里,不能大哭,不能用自己的悲伤影响他人,她们也是患者哦。
小曹与舒兰的对话,病友们全都听清楚了。看着舒兰平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看着她用纸巾盖住眼睛的那张戴着口罩的脸,各样的关心都送过来:
“要不你就听大夫的,让你去那总有道理。”说这话的,天天都有家属陪着。
“大夫不是同意你不去了吗?这就说明你并不严重。”说这话的,没见过兰花花是怎么个过程。
“天天你都是乐呵呵的,就这么哭,没病也得哭出病来。快,笑一个。”
为了让大家安心,舒兰拿掉湿透了的第三张纸巾,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她知道,只露出眼睛的这个笑,一定不是很好看。
不到半小时,抗生素就送来了。还是创成。
换上了创成,舒兰可以安安静静地想一想。
第一个念头是想和安翔说说话。现在舒兰的潜意识里,安翔已经是万能的。这不是迷信,是有证据的,他催自己住院,果然自己得了癌,也还到了不能继续耽搁下去的三级。如今的状态,他早已预见,否则也不会在白细胞2600的时候就收她再次住院。
安翔在哪?他今天没过来查房,肯定他又没在医院里。那就给他发条短信吧:“今天是我开始化疗的第十二天,早上又抽了血,白细胞600。我没听他们的意见去住ICU,但我还是担心白细胞会继续下降。忙就别回复,我就是心里很害怕。”
发完了,舒兰自己也笑了。短信最后的那句话,怎么看怎么像是小孩在向大人寻求安慰。我不需要安慰,当务之急我要寻求的是救治,是谁有高招能救我于危难中。
舒兰又在手机里输入了两字:“救我”。她想发送给安翔。她确信只要安翔一看到,他就一定有行动。昨天晚上,他不就给她回了信息?
手指悬在手机的发送按钮上,马上就要按下来。突然,安翔的音容笑貌又显现在了舒兰的眼前。还是初始看病的那个场景,还是安翔的那句话,“你不找我我找你”。安翔是不用扬鞭自奋蹄的人,此时给他施压,不会搅乱他的思路吗?
终于,她没发。她删掉了这两个字。
舒兰曾经听说过,癌症患者若没心脑血管病,几乎没有死在手术台上的,但做化疗却有风险,弄不好还是会死人。具体原因为什么?自己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便没有心思细打听。现在,关于死与不死的大问题,突然之间就降临了。依自己白细胞计数急速锐减的趋势来分析,说不定自己也到了生命危险的那边缘。
病友说的对,大夫的话总是有道理。ICU是什么,是重症监护室,多少人自我感觉受不了时,ICU也不会接他去。
这么说,我还真是麻烦了。是,家属不在,做主的是我。我不同意,他们也不能把我给硬送去,除非我失去控制不能自主。可我若是越发地严重了呢?比如昏迷?昏迷若发生在白天,那还好说,若是夜里,虽说护士两个小时就巡检一次,万一她以为我只是睡得沉稳,那我还不就睡过去了?
舒兰不怕死。她曾想过自己将来的几种死法。妈妈是脑出血,爸爸是肺部感染导致的心肺衰竭,公公是心梗。根据这些,舒兰想过自己,要么,重蹈父母的覆辙,要么,只能死于突发事故。病前,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罹患癌症。术后,她想到了将来可能死于癌症复发。但她最想不到的,是化疗也能致人死。
如果继续向坏的方向发展,很快的我就没有了白细胞。血液科说无药可治,那意思就是还不如白血病。白血病还要拖延一段才死人呢,我能拖延多久呢?
想到死期将近,舒兰必须考虑的是临死之前要做什么?
做什么?躺在这里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啦。舒兰能够做到的只有一项,写遗嘱。
写什么?该交代的昨天晚上都交代了。还有什么遗漏吗?有,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
让人帮着去了趟厕所。输液就是这点麻烦,那么多液体都变成了尿,憋得难受就得排。若是男人还好办,尿在壶里自己倒。女人,多累、多乏、多不方便,要想撒尿也得去厕所。
坐着写?自己的身子支持不住。躺着写,写不了。请人把床头摇起来,半躺着,垫上本杂志写起来。
这是个病历本,舒兰从里面撕下了两页纸。
“尊敬的医院负责同志:看见这份文字,你们就可以照我的意愿接受我的遗体捐赠了。根据我的病情,你们看看我的哪些器官还能使用,能用就帮助需要的人吧。再者,我希望你们用我的遗体做点研究,不要让其他的病人因为化疗而死去。舒兰,年月日”
歇一会,换一张纸接着写:“亲爱的女儿:我和你爸曾讨论过自己的身后事,做捐献还是你爸爸最先提出的。既然我决定了捐献遗体,就请你帮我满足最后的一个志愿吧。母亲,年月日”
拿在手里,再看看。
看着看着,舒兰的职业病又犯上了:这两份文件联合使用,应该没什么法律问题吧?
似乎好像还欠点什么。欠什么呢?哦,笔迹,书写人笔迹的真实性。万一有人质疑这些遗嘱不是书写人本人的真实愿望,那可怎么办呢?舒兰再看一遍,意思说得清楚准确,可字迹歪斜笔画变形,相比病前那流畅的行书,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委托他人,请护士做个证明人?还没到那地步呢,千万别让他人产生误会,以为自己是精神错乱吧。
对,按个手印!
血的?当然最好。可现在,自己的血液里都快没了白细胞,还敢自扎手指自采鲜血吗?
还有,这份遗嘱放在哪里?这关系到遗嘱执行的最快时间。若是死后几天才被发现,自己捐献的意义便也荡然无存。忽然,舒兰想起,凡是重要的文件都该留有备份。做个备份,总有一份及时地曝光吧?
趁热打铁,趁着自己还没变卦,舒兰又撕下了两页纸。一字不错地抄了一遍。
累,累得舒兰只想闭上眼睛睡一会。才觉得渐入梦乡,大护已将饭菜放在了床头柜上。
病友对她喊着:“能起来吗?能起来就吃几口。没有体力怎么长你的白细胞啊?”
对,没土打不起墙来。吃。
不好吃也得吃,吃不下也得吃。吃了我就能活下去,她用这话提醒着自己。看来暗示真的管用,她再吞咽的时候,嗓子眼的阻力便减小了许多。
吃着吃着,吃得舒兰还来了灵感。她用食指蘸上了菜汤,居然在四页纸上都按上了手印。
再接着吃,存放地也想好了。一份放在枕头底下。她注意过,大护换床单枕套的时候,都是先把枕袋抖落下来,只要他们一挪枕头,就能看见这两张纸。对,有字的一面朝上,绝对不能折起来。另一份她放入了床头柜。总会有人清理的,谁来清理,谁就能够看得到。
都做完了,舒兰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限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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