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连载92/104
7.8思考·再说良心活
舒兰在《觅健》群里发连载,就是想让其他的病友不要耽误治疗,在治疗和康复的路上少走弯路。
你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患者吗?这种想法也太离谱了吧?
不错,作为患者她很普通,可在她身后,有安翔,有袁大夫做她的强大后盾。遇到她能帮忙的,她就帮一下,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就请教二位高医。二位高医也愿意支持她的这种行动,这才有了几个病友在舒兰的介绍之下去看了安翔和袁大夫。
雨儿,看这网名就很浪漫吧,她是病友群里的一个患者,45岁。1月份做的保乳术,做足了化疗和放疗。不妙,8月份双乳中都发现了结节。
她是一个微信群里的,私聊,是她找的舒兰:“大姐,我整天都活在恐惧中。原来就是有结节,大夫让我观察着,观察观察就成了癌。现在大夫又让观察,我怕复发啊。”
舒兰自然充满了同情,便安慰她说:“你别紧张。我想,我确实可以帮助你一下,能把你的报告传给我吗?可能的话,我请安翔看一下。”
报告传来了,第一份,一月份的病理报告,“左乳,浸润性导管癌,二级,前哨淋巴1/4,二阳一阴,ki-67,60%。”第二份,是10月份的超声报告,密密麻麻的多半页。
舒兰把聊天记录连同两个报告都传给了安翔,安翔回复:“正在准备手术,改时回。”凭舒兰对安翔的了解,她知道他不是搪塞,是真的分不开身。
果然安翔回复了,是在晚上11点。就两句话:“让她赶快去做个钼靶,我看她右乳里已经有复发。”舒兰麻溜儿的就给雨儿留言,她没敢把安翔的回话复制过去,而是换成了自己的口气。为了怕她被吓坏,舒兰又加了两个字,“恐怕”。想想不周,舒兰又留言告诉她:“早发现早治疗,你必须赶快地去大医院。如果是复发,我担心你恐怕出现了全身转移。”
不料,剧情却发生了反转。雨儿的表现并不像真的着急,隔了一天她才回话:“谢谢,我准备去某个肿瘤医院,听说那里不仅设备先进,保乳的理念也很先进。”
都什么时候了?海蓝蓝不就一个例子吗?自己耽误得成了全身转移,再做手术已经没有意义。
舒兰正在无语之时,安翔的电话却打了过来:“你说的那个人,我看真是复发了。如果她来手术,估计还能救她一把,再耽误着,全身的转移便不可避免。”舒兰知道,这是安翔又仔细地研究了那两个报告,是秋怡那个病例,让安翔愿意通过舒兰再去救治一个病人。
舒兰对安翔从不隐瞒:“看她那着急的样子,我才求你帮这个忙。谁知,她只热衷保乳,却不在乎保命。她是外地的,除了聊天,我也没她的联系方式。说实心话,我就差一点告诉她:‘说不定没有医生愿意给你做手术了,只有安翔能够救治你’。”
安翔听了,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一周后,舒兰去找安翔那里,安翔还向舒兰问起了她。舒兰知道,安翔又在“你不找我我找你”。但她只能摇了摇头,雨儿不愿意听舒兰的话,从此她也再没了消息。
呵呵,这事怪吧?患者只关心保乳,医生确很着急地要去救她的命。
舒兰问安翔:“对保乳应该怎么看?”
安翔说:“保乳是有先决条件的。年轻,早期,后续治疗跟得上。”
舒兰说:“她的这个明显地不属于早期,她的组化报告也不好。问题是:她只清理了前哨淋巴,腋下都没做处理。更何况,她ki-67的指标又那么高。我都觉得这个手术有问题。”
安翔沉思了许久才说话:“目前的现状多是改良根治术,且能保乳的就保乳。但你得知道,手术形式和手术范围的改变,是基于患者的自身条件和联合治疗的基础啊。比如早年,那时的化疗药很少,基本做都是扩大根治术,胸大肌胸小肌都被切除掉。许多患者保全了性命,可她们的生活质量却受到了影响。比如后来,紫杉醇一类的化疗药物被相继发现,内分泌治疗的效果也很显著,手术就变成了改良根治术,浸润范围小的,基本都保留了胸大肌和胸小肌,这就大大地提高了患者的生活质量。再比如,近年才发现的靶向药,联合治疗的效果追踪,就把保乳变成了可能,患者既不耽误治疗,又不影响外观。所以,乳腺癌的手术越做越小,这也是基于科技不断进步的一种趋势。”
“这是你曾经给我讲过的乳腺癌手术进步史。”舒兰想到的却是其他,“我是想问,保乳的条件应该怎么判定?据我所知,在没做病理之前,手术医生也不知道这个肿瘤的组化成分,更看不出哪个淋巴结是已经转移了的。为此,医生才要清理腋下淋巴结。也可以理解,如果术前决定了保乳,打开后看到了情况不妙,是否也不应该继续做这个保乳?”
安翔答道:“你虽然是外行,但你分析的有道理。比如你,术前的超声检查中并不能发现肿瘤的浸润程度和浸润范围,原计划我也不想给你切除胸大肌。但是,打开了,我在剥离乳腺的时候发现了较深度的浸润,我就果断地给你做了切除。这也是术前计划的方案之一,我必须预估见到最坏的情况该怎么做。保乳也一样,术前也该制定不同的方案,打开后看到情况不错,保乳。如果见到的真实情况比预期的糟糕,即刻就应该执行根治术的方案。”
舒兰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再问你一个问题,前哨淋巴是不是有转移,只凭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吧?”
“对,要看术后的组化报告。”
“如果前哨淋巴没有转移,不能保证腋下的淋巴没转移吧?”
“以前我给你画图讲过。现在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因此才要清理腋下淋巴结,就为了不留下潜在病灶,对吧?”
“这都是重复问题了。”
“还说这个病例,前哨淋巴都有转移,可医生楞没给她做腋下的淋巴清理,这个手术也太成问题了吧?换句话说,这是不负责任呢?还是对腋下有无转移做赌博呢?”
安翔不再说话,舒兰的心里却在翻腾,那个医生就能那样地糊弄了病人?他是本身的认识和手术水平就存在着问题呢?还是指望病人依赖术后的放化疗来弥补自己的手术缺陷呢?舒兰联系自己,如果是我遭遇到了这种情况,术后我不能完成全部化疗,那我就只能等着复发和转移?再说了,就算可以依赖后续治疗,化疗也是有风险的,放疗也是有局限的,更有人对化疗的药物不敏感,还有人很快地就对化疗药物产生耐药性。这……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良心活吧?” 舒兰的联想被安翔的问话给拉了回来。
“记得。你是说……”
“像我们这样公立的大医院,医生也没什么个人利益在里面,所以,对这样的患者,就会给她讲清病情的严重性,就会动员她不要保乳。但是,如果在其他的医院呢?如果医院或医生有利益驱动呢?他们就会鼓动患者去选择医生想做的。”
医生想做的?想做什么?肯定与安翔他们做的不一样。难道……
舒兰被自己想到的内容吓住了。她睁大了眼睛长大了嘴,直愣愣地呆在那。那样的医生那样做,不就是图财害命吗?
看着舒兰说不出话的这个表情,安翔问:“你在想什么?”
迟疑了一下,舒兰这才回过来神:“我在想,这个患者真的很傻,傻得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傻。”
“这也不能全怪她。对病情对治疗了解方面,医生和患者掌握的信息本来就很不对等。有知识并愿意学习和探究的患者,他们会与医生多做些交流。而一心想做保乳的,她就屏蔽了自己不愿意听到正确意见。于是,她对治疗和预后就更不知情,她就容易被别人引导着去做出不恰当的决定。”
舒兰想起来了:“我住院时,病友中也有三十多岁没做保乳的。可我网上遇到的病友,四十五岁保乳的还不少,且不同程度都在担心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复发和转移。我与她们细聊起来,有的人淋巴结清理的数量还很少。我就想问,作为患者,为什么自己就不多打听一下。”
安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也是患者,你愿意突然之间就失去一个器官吗?”
舒兰回忆当时:“不愿意。但是为了预后,就必须失去这个器官。记得你很严肃地告诉我,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就连小曹也这么说。我在纳闷,难道是那些患者的医生就没把相关的内容都告诉她们?”
“在疾病面前,医生对于患者就是权威。有些医生,就是利用了自己的权威身份,利用了患者那怕失去器官的脆弱心理。假如,这样的病人到了我们这里,我们会告诉她,保乳是要具备严格条件的。为了预后更好,你这个情况需要做根治术,说严重点就是保命。而病人到了某些医生那里,他却会说:‘要给你做根治术的医生不懂得人文关怀,不给你保乳是他们没掌握好这种技术,四十几岁你还算年轻,做个保乳绝没问题。’你想,本来就不想全切的患者听了这话,是不是觉得很暖心?再说得难听一点,他们研究患者的心理,可比我们研究得深的多哦,他们就是研究好了便于利用。”
舒兰开始了搬死杠:“利用可以,当医生的总得有底线吧?向病人实事求是地交代病情,认真细致地告知手术都要做些什么,将来还要做什么辅助治疗,预后的情况大致如何,这可都是医生的本分哦。记得吧,你就是这样对我谈的。还有,说不到的你也做到了,比如给我切了胸大肌。再看看这人,把人家的手术做成了那个样子,让人家才过半年就复发,这……”
安翔的口气换回平静:“先说一个大前提,条件合适的还是可以做保乳,你这个病例也是少数。说具体点吧,我见过的可比你见过的多得多,可我管不了别的医院别的人。我只能管好我自己,遇到这样的病人,能救一个是一个。至于那个人的初次手术做得如何,你都能够看得出来,哎,怎么说呢?归根结底,还是我以前告诉你的,手术就良心活。”
本来没写这一篇,这事让舒兰的心里很沉重。只因安翔又提到了“良心活”,舒兰过后就想了很多。
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急功近利已经变成了常态。认真做事,保持一颗纯粹的心,已经是一种难能可贵的高尚品德。
咱不说高官、不说高管、也不说高人,咱只说普普通通做业务的人。
有的人心肠很好,就是手里的那把刷子不给力。
有的人是南郭先生,混在队伍里跟着吹竽。
有的人确实有能力,可他是以做事来追求名利。
更有的人,看起来普通却很不普通。他们胸怀大志却踏实谨慎,德才兼备且忍辱负重,他们耐得住孤独,经得起引诱,对业务精益求精,对目标追求极致。他们从不虚夸从不张扬,默默地在自己专长的领域里低头耕耘。这是一群精英,这是国家的脊梁。正是因为他们的不懈坚持,才撑起了一片天地。正是因为他们的刻意执守,才使得科学事业不断发展。
有这么一句话,净说不练假把式,净练不说傻把式,能说能练真把式。这句话的后两句,便是对这帮精英的大致分类。
也是哈,比如屠呦呦,就属于傻把式吧?她能练,可不会说,要不怎么85岁才获诺奖,怎么获得了诺奖却晋升不了院士?
说远了,舒兰想的还是“良心活”。
什么是良心呢?舒兰心里明白,可她说不清楚。她就这点好,凡是自己说不准确又想求真章的时候,她一定会去查词典。
先说定义:良心,儒家名词。就是被现实社会普遍认可并被自己所认同的行为规范和价值标准。良心是道德情感的基本形式,是个人自律的突出体现。
再说社会意义:
1.良心是一定的社会关系和道德关系的反映,是人们的各种道德情感、情绪在自我意识中的统一,是人们在履行对他人和社会的义务过程中形成的道德责任感和自我评价能力。良心是历史的、具体的、社会的范畴,是一定社会生活和社会关系的反映,是人们在实践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不是与生俱来的,因而也没有所谓抽象的良心。良心对于人们的行为具有判断、指导和监督的作用。
2.道德意义上的良心是一种道德心理现象,是指主体对自身道德责任和道德义务的一种自觉意识和情感体验,以及以此为基础而形成的对于道德自我、道德活动进行评价与调控的心理机制。
这些话说得有点晦涩吧?多读几遍,便弄清楚了。我们不用纠结于文字,我们说现实中人们怎么应用“良心”这个词。
比如,我们说一个人有没有良心,那就是在用社会普遍认同的行为规范和价值标准去衡量他,看他是否遵守或者自律。而社会普遍认同的行为标准绝对不是唯利是图损人利己,而是几千年来积累的人类美德。
还说“良心活”。按舒兰的理解的良心活,就是依靠良心的标准而自律完成的那项工作。
既然标准是社会所认同的,剩下的关键就是自律。
自律有什么难处吗?
自律有什么好处吗?
自律有什么害处吗?
别以为舒兰提出的这三个问题有点傻,其实,回答这几个问题真有点难。难在哪?难在标准上。在具体的个人身上,因其所处的位置和利益关系,他会实行不同的标准。即便面对同一件事,对人对己的标准也未必就能完全一致。要么怎么会有“马列主义上刺刀”这样的流行语?
先说难度。能不能做到自律,全靠自己。没人监督,没人检查,没人赞赏,甚至没人知道。你心甘情愿地自律,得不到夸赞是经常的,甚至有时还会遭受误会和委屈,这是比做具体业务还要难的事。所以会遭受误会,是误会你的人在用世俗的利益标准来衡量你。就像搀扶摔倒的老人,不是你惹的漏子你会去搀?就像讹人的那个老人,你好欺负,我就欺负你!难,难的不是自己能不能去严格要求自己,难在谁会去给你一个公正的评价。
再说好坏。是非曲直都有要有一个标准。我们小时受的教育是这样:这么做对国家对他人有利,这便是好的;那么做只对自己好而对国家和他人不利,那就是错的。现在呢?物欲横流思想混乱,标准被金钱和利益给扭曲了!谁让我受苦受累,谁让我吃亏委屈,谁让我心里不快,谁让我遭受损失,谁就是对我不好,谁做的这些统统都是错的。怎么才算是对自己好呢?简单来说就俩字:唯我。只要让我合适、让我舒服、让我得名、让我得利,这样的言行我就说好。这种标准会去侵蚀了人心,这种标准是对传统美德的一种反动。只可惜,它不但广有市场,而且还在不断地蔓延。
最后说害处。自律于国、于家、于事、于他,无疑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谓害处,只关乎那些自律之人。君不见自律之人都会吃亏吗?尤其会吃眼前亏。就拿发表论文为例,你频查资料、精心实验、细做研究、点灯熬油,吭哧吭哧地耗时几年才写出一篇文章,送去三月还没见发表。而人家呢?东拼西凑、雇用抢手、高攀名家、请客送礼,自己都闹不明白原理的课题速成了大块文章,很快地还在重点杂志上发表了。相比之下,自律之人不就是受害之人?
毕竟,人活的就是一个面子,绝对不能做影响名誉的事。坏了良心的勾当定会引起众怒,即便遮掩得天衣无缝,也会遭到同事同行的深度鄙夷。于是,对于自律,有人就执行了双重标准。在他身上,自律不再是一个自觉遵守的道德标准,自律成了他玩于手中的技术手段。他心里想着:不那么做事我就吃了亏。于是,我要去做,且必须做。但在他的行为上,却出现了另一种表现:冠冕堂皇道貌岸然,见不得人的鸡零狗碎全都被正当理由给掩盖掉。我自律!我得让大家都看到我在自律,让大家都说我是一个自律的人。自律成了他的迷彩服,伪装用!
有人会去拆穿他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离他远点就是了。再者说了,凡是假自律的都是小人,都比明目张胆的要狡猾得多。你惹得起小人吗?你打得过小人吗?在世风日下之今天,拆穿恶人假自律的机制,日益被淡化也就不足为奇。
难道自律就没了地位?有。有!
在那些人生目标明确的、对客观真理孜孜以求的、踏实肯干不断进取的、谦虚谨慎好学不倦的人身上,自律找到了安身之处。不仅是安身,自律的精神和作风还在他们的身上发挥,发展,发扬着。
因细致观察而产生了深刻的了解。舒兰认为,安翔就是一个能自律的人,是一个品德高尚灵魂高洁的人。自律对他是挑战,他笑着接受了挑战,并以满满的忠情去应对这个挑战。
自律所坚持和传承的都是历史留下的美德。自律,就要挑战历史,他在坚信,思想道德上的残渣余孽必将被历史的长河给湮灭。自律,也要挑战将来,他在坚持,就像参加马拉松赛,不管名次,能跑下来的就是胜利者。自律,要挑战环境,他在像荷花一样亭亭玉立,总给环境奉献着清香和美丽。自律,要挑战心灵,他在拒绝污染纯净内心,这样才使自己活得安然过得愉快。
舒兰不是学哲学的,更不会去研究人的心理。她只是个癌症患者,她只是遇到安翔大夫。安翔对她说“良心活”的时候,只是对能聆听他说话的患者解答一个具体问题。令安翔没想到的是:舒兰不仅听了进去,似乎她还听懂了他。她听到了他的心声,她懂得了他的追求。
安翔的形象在舒兰的心里高大起来。年轻的时候不是老说那句话吗?现在套用一下照样成立:“远学雷锋,近学安翔。”舒兰要学他的心态,学他的精神。不为别的,为了良心。
舒兰在思考:怎么才能让更多的人做事都是为了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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