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Ca 十二

这下字大了吧？
        放疗的时候是去年初夏，天气暖和，但又不热，我还能顶着假发出门。
        病人很多，放疗科同样的人满为患，排到我时，已经距离化疗结束一个多月，我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放疗需要每天一次，周末除外，共25次，第一次安排在半夜，医院里照旧灯火通明，看着靠墙摆放的那一排椅子上坐满了患者，我不禁心惊肉跳，像是全国人民扎堆患病的节奏。别安慰我说有一部分是病人家属，因为我们很容易认出哪些是病友，哪些是家属，是的，没错，确认过眼神。
        每天的治疗时间都会比上一天提前一点，因为前面不断地有人完成治疗。刚开始，我出门前都会穿戴整齐，戴上假发，化上淡妆才出门，以为不过如此，我从此可以做一个优雅的病人。大约一周，我发现我听不清周围的人说话，走路又开始不稳，而且在嘈杂的环境中我会头晕恶心，紧接着就冒虚汗。于是我又邋遢起来了，不打扮，不化妆，由于穿的越简单去到医院就越方便，我每天胡乱套一件向papa•Li讨来的宽大旧衬衣就往医院跑，一位朋友看不下去，还送了我一件开衫衬衣，哈哈……
        治疗到一半，由门诊放疗转为住院放疗，抽血一化验，白细胞又低了，于是升血针、各种针剂天天跟上，又恢复到成天在医院里呆着的日子。
        在放疗科输液时遇到一个和我年纪相当的姑娘，那个……哈哈，我们就是姑娘，不服么？她和我一样的身高，一样的戴眼镜，一样的捂着口罩，一样的齐刘海短假发，不一样的病情。我们都没有床位，她见我连椅子都搬不动，就让她老公搬两个椅子并排放着，我俩肩并肩坐着输液，他一起照顾我们。有好多人来问我们说，你们长得很像，是姐妹俩吗？你们是不是家族遗传？姐妹两个都生病，真可怜啊……
        那天我就发现，虽然我是个光棍，但世界上那么多好人，我还是可以继续顺利地耍光棍的。我还想起来，多年前复查甲癌时，一次输液发生反应，腹背绞痛，一身冷汗，两眼一黑就要栽倒，也是旁边的好心人把床让给我，帮我叫了护士。那时候我虽然不是光棍，但也是时常需要好心人帮助啊。
        放疗到尾声时，我已经听力很差了，要靠近才听得清别人说话，否则就必须在很安静的环境里。感觉像是我与世界隔着一层触摸不到的玻璃，能看得见，却听不清，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环境越是嘈杂，我与世界就隔得越远。
        放疗结束后，修养了一个月我就回单位上班了，虽然我妈一再阻拦我说又不是过不下去，多养一段时间才对身体更有好处。但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退休生活，久而久之，我的灵魂一定会先我老去，我不能容忍灵魂的衰老。
        初回单位，体力没恢复，做不了什么事，很幸运的是领导同事都对我照顾有加，我边上班，边进行靶向治疗。
        其实我耍光棍一直耍得很愉快，这两年是我的身体最负累的两年，但却是我的灵魂最放松的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