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癌共舞 跨越365【上】

前言：

2016年1月19日疑似，1月20日确诊肺腺癌，迄今已超过365天。由于没有手术机会，一路走来，只有够哥们的靶向君随行，少了些跌宕起伏，但也不无艰辛。一年的心路和治疗历程，或许能给觅友留下些许启示。

不良的生活习惯，应是导致罹患癌症、让我濒临灭顶之灾的罪魁祸首，对于邂逅小文的健康人士，也许能起警示作用。

鉴于以上两点，那就按我的思路，以轨迹、迹像、确诊、出院以及复查、虚惊、折腾、现状诸单元，顺势随意铺叙。

轨迹：

一九五七年三月的一天，本在宇宙间漂浮的一团清气，抑或是别的什么，终于凝结成雄性的本尊，在家人的一片叫好声中，窥探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弄璋之喜，给沿海渔村的一户普通人家，营造了兴高采烈。

幼童的我，跟随着大人，走过了狂热的＂大跃进＂年代，旋即招来始称自然灾害的＂三年困难时期＂。画面跳跃至1968年，时值家叔大婚，我那远嫁福州、为治鼻炎染上烟瘾的姑婆，带着那把宝贝铜制水烟壶归来，我和表哥偷着抽时，不会掌握气息，吸入一口浓烈的黑色烟油，呛得我欲哭无泪，姑婆并不责怪，反而拿出当年的名烟无滤嘴＂大前门＂。内向本分的我自此初识烟草，并从十三岁开始，与初中同学一分两分拼凑，购买当年能零卖的五支或半包香烟，逐渐过上吞云吐雾的神仙日子，至发病时，烟龄已达四十多年，且后三十年烟量近乎每天两包。也正是家叔娶亲，当年物质贫匮，肚里缺少油水的我，连夜间都会贪食，以至肚滚腰圆才上床，养成与养生相悖，临睡饱食才安稳的不良习惯。

十八虚岁时，＂文革＂期间断续读书七年半，便高中毕业的我，因当时大学停办，走上异乡打工之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至2004年，我几经浮沉，有了一点在有钱人眼里，不算钱的钞票，按揭了房子和店铺，手头还留有百八十万的现金，可用于发展小生意，自忖上天待我不薄。孰料人有旦夕祸福，2005年，我与亲友合资，到江西某地级市，开了一家五千多平米的超市，却因人员组合欠佳、当地排外因素而夭折，当了百来天所谓总经理的我，亏损百万几近破产。几个月的消沉和悲痛欲绝之后，2006年起，我蜷伏于04年就在一山区小城开办的，仅六名员工的小店，发奋要把损失补回来，为此常废寝忘食，并为效率，多选择夜间无人打扰时工作，养成昼伏夜出的不良习惯。天啦！与日本对决的抗战仅八年，而我却在山区栖窝了十年，虽不几年即把损失捞回，但陋习已具惯性，会同其他不良合力一击，把我拍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迹象：

2016年元旦甫过，沿袭不良作息的我，在凌晨入睡前，左胸蓦然一紧，一阵痛楚袭来，本以为是上世纪七十年代，自家建屋时，不慎从高处跌落，胸部受撞击，旧伤复发而满不在乎。随后疼痛日益增强，范围不断扩大，导致左右乳侧，继而波及整个胸部疼痛，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和生活，伴随着疼痛，咳嗽和气喘也挥拳相向，磨刀霍霍向我扑来。一向讳疾忌医的我，终因上几级台阶都会气喘如牛，被妻发现并一声令下，把我逼向仅数步之遥的县级医院。

2016年1月15日晨，被疾病折磨近半个月的我，拖着病体踉踉跄跄走向医院，步入二楼的内科诊室，一位和善的郭姓返聘主任，一番问诊后，开具了生化检验、心电图、DX影像申请，做了相关检查。病人相对稀少的小医院里，不一会我就把各项结果，放在医生案上，郭主任关于血糖、尿酸、甘油三脂偏高之类的解说，我也没细听，心电图提示：部分导联T波改变；DX影像所见：双下肺纹理稍增多、增粗，左下肺野见片状致密度影，可见外高内低液曲线，左侧内膈角及膈面消失，余未见异常，影像诊断：左侧胸腔积液。主任拨拉着DX片告诉我，左胸腔已被积液浸漫超过三分之二，逼近四分之三，我深以为然询应对方法，说是没关系，先住院抽水，让我感觉似乎轻描淡写。

顺着主任的指点，我找到收费处，住院费要先交一千，我身上只剩五百，也没带卡，一转身想回家去取，发现妻子已不在身边，遍寻找到角落处正通话的她，妻脸色凝重，告诉我不在这边看了，咱回福州，大医院条件比这里好，我知道这是在老家当校医，我妹子的意思，我的员工也极力劝说，她们都向我隐瞒了一种担忧，肺部积水，有恶性病变引起的可能。

在福州市委工作的外甥，知道讯息动用关系，帮我联系了家人认为，胸部问题更适合的福州肺科医院，在病人如鲫床位稀缺之际，赢得2016年元月17日，一席住院名额。

确诊：

2016年元月16日，舍弟驱车一路疾奔，行程七百余华里，把我从闽西小县，带回省城福州，是夜宿于家在福州的小女处，与福州外甥通过电话，商量好次日住院事宜，连续几天因病没睡好的我，带着疲惫，安然入眠。

翌日清晨，由小女驾车，与居住在金山片区的外甥，会聚于福州肺科医院。呼吸内科谢主任，耐心问询、细心诊查后，给住院部一通电话，我们一行五人，来到位于医院后侧的三病区，护士站护士例行盘查、登记好住院病案，我住进该病区三人病房，成为29号床的新晋病人。

住院当日，查验血常规大致正常，凝血全套：FIB4.64，余正常;超敏CRP>5.0常规CRP21.89；心肌酶学大致正常。

由于烟瘾太大，尽管咳嗽、气喘严重，赴榕途中，在省、国道和高速服务区，还抽了十支烟，一日总烟量还达一包，住院头天抽了八支，三次被一陈姓护士发现，好意的劝导训斥，一次比一次严肃，我承诺五三一递减后戒除，不允，同病房比我更年长的老者也说，这样戒戒不掉，一咬牙不抽，至今已一年多，未再碰烟草。

一月十七日，予以多索茶碱解痉，厄多司坦袪痰之类处理，医生帮我申请了彩超、颅脑CT平扫、胸部CT平扫＋三维重建，余无事。

当晚，打完点滴疼痛缓解，一觉睡到还要取样做些检查，而被护士叫醒，迎来十八日的曙光，早膳后去院区小走，而后躺在床上，边看小女为我买的《毛泽东》一书，＂研究＂革命历史，边挂着止咳去喘的药水。临近中午，病区卢医师差遣护士通知，下午两点半，帮我做个小手术。到点后，与妻相携来到诊疗室，环伺左右，未见人影，妻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医师，遭拒再三，说要是这样我就不帮你做了，收起来我会很细心帮你诊治，看来这年头，好人还是有的。

随着卢医师娴熟的操作，一支粗大的针管突入我的左侧后背，吸走两管约200cc布满血丝的积液，随即置一引流管到胸腔内，管的另一端连着引流袋，血水带着气泡不断渗入袋中，至此，左胸腔闭式引流术结束，我带着平生第一次被异物侵犯的身体，手持引流袋，蹒跚回到病房。

本日出现的检查结果：尿常规细菌135.8个／ul余正常；HlV组合阴性；乙肝两对半、痰涂片等全是阴性；免疫全套：癌胚抗原(CEA)：48.66ng／ml、CA125：749．5KU／L、CA199：41．36KU／L，还有一些更不懂的，不理会。日落西山，在等待中，度过了入院后的第二天。

十九日早上，八点开始，到手术室由卢医师操作，施行B超引导配合胸腔镜，获取病变组织活检。注射利多卡因，局部浸润麻醉后，在我左腋窝下，胁间开一裂口，伸入胸腔镜。一阵探索后，只听卢医生对配合者说，就这里，胸膜这边最可疑，两人配合镊取了一些组织，就退出探查，并在创口处，放置一根似更粗的引流管，在腋下跟后背原置管处，形成倒人字型，汇流到已换成方型的引流桶里。几天后抽液总量现已忘记，只记得倒过好几袋好几桶，凭我180斤的体重和近175cm的身高，胸腔不会小，＂水库＂库容大，装水不老少。今天已出来的结果，其他不提，我只表述：胸水CEA669．60，胸水LDH519，镜下检查恶性胸腔积液，医生已初步判定是肺癌，而这一切我都被蒙在鼓里，直至出院时，被我看到出院小结。

几个月后，舍妹告诉我，当看到癌胚抗原(CEA)为48.66，胸水CEA669.60，医生已初步判断是肺癌，她与请假陪在我身边的小女，还有我家老太，仨人躲开我的视线，抱头痛哭，几近昏厥，怪不得想起住院时，见妻眼睛红肿，被她以忆起去世的母亲，心里难过所蒙蔽。这里想说的是，绝症带给家属的伤害，不啻病患本人，还好不几天我就知道了真相，不然至亲为了隐瞒实情，不知要承受多么巨大的，乃至崩溃的压力。所以我说，病友们在走过惶恐、沮丧，慢慢接受事实以后，一定要坦然面对、端正心态，并加强运动锻炼，以良好的身心素质，配合治疗，争取更长的生存期，从而不负亲人那挽留和期待的眼神。

二十日，多项结果：＂胸水液基涂片＂：符合腺癌细胞；＂左胸膜活检＂：恶性肿瘤，待免疫组化。CT所见：左肺上页前段，见一1.0cmx0.9cm，结节状密度增高影，边缘分叶，临近胸膜凹陷，考虑肺癌；左侧胸膜及左侧斜裂，不规则增厚，考虑转移。至此令人厌恶的癌君子，悄然而至、浮出水面，数月后，在整理复印回来的病案文本时，我把确诊时间，定在2016年1月20日。

出院：

随后几天，等待病理免疫组化，二十二日伤口换药，同时通管，可爱的小护士拿来吸氧＂兵器＂：叔叔你吸吸，人会好受些。吸了几口下后觉悟，我并不难受呀，这应该要钱吗，我不吸应该不会向我要吧？直到看见帐单，才知道不吸也要钱，你说我傻不。经过强烈抗议，但已时过两天，花费了我一百四十钢崩儿，医院要创收，病人只能是冤大头。 二十三日，除做了胸部、上腹部等五种彩超，只是打止咳、去喘的点滴。

二十四日，在打点滴消炎、化痰和等待中度过。 今天已是一月二十五日，做了甲状腺等三种彩超，积水已基本消失，随着护士小手一捏，腋下和左后背，两支引流管都已拔出，解除羁绊，一身轻松。 自认为拔完引流管，一两天即可出院，询之得知还要一周以后，急得我跳脚。你说我那小店，卖的基本上是快销商品，我在店铺时，三千多品种，见天都有百来种断货，几乎每天都要补货，而来住院的十几天里，仅通过微信指导员工，草草补过两次货，且为了省钱少雇人员，很多工作都是我，身兼多职亲力亲为，一时无人替代，况且我还不知道自己是绝症，所以就忧心忡忡，找主任商量，终于在又被刮了三天脂膏后，于一月二十八日，迈出医院大门。

本日＂左胸膜活检＂，免疫组化结果出炉：转移性乳头状腺癌，来自肺部，确认左肺腺癌C-T4N3M1a，lV期，ECOG1分。基因检测显示：EGFR 19del突变，EGFRL858R、T790M及EML4-ALK、ROS1基因检测野生型。2016年1月27日，我吃下第一粒，当时不知为何方神圣的易瑞沙，自此迈上抗癌之路，与癌共舞，风雨兼程走到今天，走过365个日日夜夜！

二十六、二十七这两天，打着治不好病、坑不死人的点滴，在挂念店铺、心急如焚的状态中度过，终于迎来2016年元月28日。

这天吃过早点，我就窝在床上看书，等待医生，查房时医生说，稍后就帮我准备出院材料，我满心欢喜，配合妻子收拾好一应物品，可是等护士把所有出院材料，都打印好交给我，已近中午十二点，只好等下午出院。

2016年1月28日，是一个让我充满自卑和耻辱的日子，是一个让我浑如坠入冰窟般、彻底绝望的日子，下午2点30分，我们带着行李，走向医院门诊大厅，妻子到收费处结算，我到门诊大厅左侧，复印那些病案，完事后我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出院小结，蓦地，肺腺癌三个字跳入我的眼帘，顿时，我恍如五雷轰顶，脑袋瞬间缺氧、一片空白，差点跌落在地。回过神来后，我再看一眼，转移性乳头状腺癌，lV期，不过当时也不懂，四期对于癌症意味着什么，自忖腺癌应该不是肺癌吧，也许不太严重，直到回到小城后，在地级市医院当院长的朋友，告诉我腺癌就是肺癌，打破了我的幻想，朋友安慰说，很多病人都撑过十年八年，你这么忠厚，不要太担心，我知道，这只是让我宽心而已。

下午快五点，办完一应手续，带着癌肿、右束支传导阻滞、肺小结石和中度脂肪肝，跨上弟弟专程赶来，停在院外的小车，一路杀向西北，历经四个多钟头，奔回我生活了十年的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