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2025最后一天

2025的最后一程，是坐在从深圳回武汉的火车上。

 

12月15日跟妈妈视频后，急忙改签了火车票匆匆赶去医院陪护妈妈，才知道脑部肿瘤持续增大压迫神经，让她变得糊涂了。视频里问她我在哪儿，她说不知道；问她认不认得我，她会脱口而出“我的宝贝女儿”。问了亲戚朋友的关系她记得分明，却分不清自己在哪、刚刚发生过什么。从前，她是每天主动打好几次视频的人，是把我的小事挂在嘴边的人；现在，我不找她，她从来不会打来，接通了也总说头晕要睡觉，寥寥两句就挂了电话。

 

今天跨年夜，又在奔赴她的路上。视频里告诉她我要去看她，她还是那句熟悉的“不要来了，这么远，跑过来辛苦又花钱，你过得好我就什么都好”，好熟悉的话，那是以前妈妈经常对我说的话。原来被病魔偷走的，是她的记忆，不是她的爱。

这一刻好像妈妈还是以前那个妈妈，可当我再问她我在哪里、她在哪儿，她还是茫然地说不知道，把正在医住院说自己住在酒店，忍不住的心碎，难过。

 

上次请假陪护妈妈发了妈妈的近况，收获了太多温暖，许久不联系的朋友都来给妈妈加油，送祝福；还有一些从来没有说过话的微信好友给我鼓励，特别暖心，谢谢大家。那个周末，好些亲戚朋友特意来医院看妈妈。我拍了合影照片想留着给妈妈看，想让她知道，还有这么多人爱着她、惦记着她。即使她转头就忘了前几分钟发生的事，只要我在她身边我还是会一遍遍告诉她爱一直都在。

 

12月22日返程回来工作，每天晚上都焦虑，失眠。医院要求做完15次放疗必须出院，出院后如何安顿，成了我心头最大的焦虑。接来深圳吧，天气暖和对她好，可我没时间全天照顾，这边的医疗检查也比不上同济；留在老家请护工吧，又难找到贴心靠谱的人，而且我也很不放心。

 

想起从前她生病时，突然有亲戚来看她，她就会知道是我发朋友圈说她的情况。还特意叮嘱我别再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她就是这样，一辈子为别人着想，勤劳节俭、雷厉风行，善良了一辈子。可现在，问她想去哪里，她只会摇头说“病得离不开床，还能去哪里”；问她得了什么病，她又茫然不知，只是说浑身都难受。我骗她说只是小感冒，很快就能出院，她会乖乖相信，等下次一觉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妈妈现在这状况像极了阿尔茨海默症，可她还要同时承受肺癌和垂体瘤的折磨——激素不平衡让她口干吃不下、腿脚无力，心口和肚子的难受日夜缠着她，整夜整夜呻吟着睡不着。看着她被病痛折磨，治疗方案都要反复权衡，焦虑和心疼压得我喘不过气。

 

想起23年11月妈妈刚确诊肺癌时的崩溃，靶向药副作用的煎熬，还有每三个月一次复查的提心吊胆，那些难捱的时刻都熬过来了，却没想到突然要面对这么大的难关，现在妈妈完全不能自理，身边时刻不能离开人，这一切那么的突然。工作的压力、孩子的牵绊、昂贵的医疗费，白天忙起来能暂时抽离，可夜深人静时，那些难过总会铺天盖地涌来，失眠，焦虑，痛苦。

 

这是第一次，在跨年夜里觉得如此沉重。2025，在猝不及防的难过里收尾；

 

即将到来的2026，没有什么宏大的规划和奢望。只愿能稳住工作，给妈妈提供持续的治疗，让她活一天就开心一天，少受些病痛的折磨；只愿孩子能健健康康，平安快乐长大。

 

经历过这些才懂，什么房子车子，功成名就、光鲜亮丽，都抵不过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