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爷爷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父亲是家中老小，出生在五十年代后期，与大伯相差近二十岁，三年自然灾害给他留下了永远的伤害:比哥哥姐姐都矮的身高，所幸读书赶在了文革后期，但碍于家庭成分无法被推荐上高中，只能自己考到村办乡办的高中，两年制高中后便参加了劳动，七六年有幸参加了赤脚医生培训班，这也是他一生奉献医疗事业的开端，七七年匆匆备考失利一生无缘大学，这也是父亲再苦再累也要供我们姐弟上大学的原因！83年到92年，我们姐弟相继出生，父亲和母亲要面临不仅来自生活的压力，还要内心忍受爷奶的重男轻女一切遭遇，父亲心重大概也是源自此时！
父亲从乡村防疫员干起，赤脚医生干了三十多年，直到两千年之后的乡村医疗改革，父亲才并入合作医疗！
前几日在整理父亲旧物，八十年代至今未还的欠账账单保存完好，却没再去收取过！
小时候对父亲行医的印象就是妈妈的抱怨中度过的，因为很少再有出诊的医生，但是父亲却是废寝忘食的随时出诊，无论严寒酷暑、刮风下雨，无论昼夜，无论饭点，刚做好的饭，刚吃一口有人喊出诊，父亲立马放下饭碗就出发；刚睡下眯上眼睛，有人喊出诊，立马起床……这导致父亲三餐很少与我们一起全程吃完，睡觉不太规律，父亲喜欢忙中偷闲眯一会儿，时而伴随母亲的抱怨！父亲更是很少陪我们做作业，记忆中对大姐的督促和弟弟的督促多一些，对我们姐妹更多的是忙的顾不上，记得小时候，自己自作聪明的抓父亲出诊看病的小空子，不好好做作业，偷看电视，偷偷学骑自行车（家中只有父亲出诊的自行车，我们要学就得捡父亲在家的时候），父亲发现后也只是举起手掌吓唬一下，从来没有重责或打骂，相反这都落到了母亲身上，但却不减父亲的威严，所以在我们家，既怕母亲，也怕父亲（虽然父亲很少发火）！
2013年弟弟大专毕业，家里的状况才有所好转，而父亲新的盼头就是弟弟尽快结婚生子（父亲总觉得女儿成家事小，儿子成家自己的使命才算完成），可读书的孩子不比农村老家的，早早结婚生子了，弟弟直到这个月提前结婚了，也算是了了父亲的一个心愿！
其实，母亲的身体由于很多原因一直不太好，父亲很多时候鼓励母亲好好珍惜身体不然活不过自己，也经常为母亲检查身体，相反自己的身体他自己反而选择性忽视了，五十八岁（生病前）的人，自己没有打过针，更没有注射液体，只有自己给自己吃一些降血压的药，每次母亲劝说父亲一起查体，父亲都说自己没事，没事也能查出事儿来，父亲的固执也是无人能说服的，相比较而言，我们儿女也是忽略的父亲的身体，总觉得母亲身体不好，父亲依然高大如山，可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我接到大姐的电话说父亲查出肺部阴影，已经去济南了，父亲和母亲都没有给在远处工作的我们说，待我们回来后，父亲已经做完手术，病理结果肺肉样鳞癌3A期！
尽管父亲行医，但是我们姐弟没有一个从事这个职业的，我们一片茫然，只能相信对我们没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专业的医生们……
术后辗转已经三个多月了，济南，曹县，菏泽，最终回到家中，父亲在上腔静脉综合症的煎熬中等待着，看着父亲四肢水肿，眼睛外凸，胸闷气短，无法躺卧，成宿坐着，我们束手无策，恨不能，恨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