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随记——牢笼

          最近打球脚扭了，踝关节撕脱性骨折，一个人单腿跳到医院做检查，又跳回来，上楼下楼，没有受伤的懊恼，没有等待的焦躁，一切都很顺利的进行。自从生病以后，生活的重心有了些许改变。以前忙工作、忙孩子，现在就忙自己。生活节奏慢了，心态也平和了很多。相对于癌症，扭脚算什么？被迫停了之前的游泳、打球，开始睡觉、追剧，上课的时间算是出门透气。休养、等待的过程也是身心的休息。

          同事说你知道有什么样的方法能让你放下手机解压？她兴高采烈地与我聊起家里孩子养了蚕，她下班回家可以兴致勃勃地看蚕吃桑叶，一看就是个多小时。养个宠物确实能让生活变得更加充实。之前孩子们嚷着要养宠物，老公买了只蓝猫，终因为脱毛、便便臭、花费大等原因送了出去，这次孩子嚷着要养仓鼠，我寻思仓鼠食量小，花费不了什么便同意了。第一次网购了一对，一周之内便死了。商家补发了两只，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不但没有出现的相互撕咬、生病的情况，还产下了一窝鼠崽，而我居然几天后才发现，孩子们回到家自然是欢呼雀跃。每天我也可以呆在笼子前一看就是个多小时，鼠崽从肉麻的肉团慢慢长出了毛，鼠妈妈一天不辞辛劳地把它们叼来叼去。鼠爸爸也是那样懂事乖巧，孩子们太挤了，它只得孤零零地呆到顶部的小房子里。让人想起生大宝二宝时，孩子爸爸到隔壁房睡的样子。鼠崽们已经可以出来活动了，有时候在鼠妈爬上爬下的时候，总是调皮地叼着奶头不放，鼠妈狠狠地用后足蹬开鼠崽逃开。我想着，是不是他们断奶了，于是发了个圈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朋友领养几只回去。没想到的是，鼠妈没几天又生了一窝，惊得我有点措后不及，这繁殖速度太惊人，让我意识到必须把老鼠分一下家了，不然太多的鼠崽养着费劲。于是新购了一个大一点的笼子，把男女鼠们分开。

           老公说，看看我们是不是也像极了仓鼠，在生活牢笼里自顾自地忙来忙去，对于它们来说笼子就是他们的世界，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生活就是我们的世界。自顾自地忙着，经历着生儿育女、疾病痛苦，偶尔用微弱的嘶吼维护着小小的领地。上帝之手常常会伸进笼子，投来幸运、苦难，我们也会摸索着寻找生活的出口，新奇、试探，却很少有人敢迈出一步。

         有一天，老二喂仓鼠时门没关好，鼠妈妈逃出来了。它躲在沙发下面时不时伸出小脑袋，我却逮不到他。只得把窝小鼠崽放在地上，希望它能自己回来。一天过去了，它还在沙发下面不肯出来，它没有因为嗷嗷待哺的孩子而回心转意。我开始担心起来，才出生一天的小鼠不会就这样夭折吧！晚上，我忍着脚痛，挪开沙发，却不见小家伙的踪影。只有把沙发翻过来，一一寻找。终于在沙发底下的垫布里找到了它，透过布缝看到它两只狡黠地望着我。我也很想知道它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一窝孩子不要了吗？我抓起它放回笼子，没想到它还没有忘记它是一位妈妈，又开始把孩子们叼来叼去，爬上爬下。我相信因为胀奶等原因，这一天在辽阔的黑暗里它应该也会想着回家，只是偌大的客厅像一片寂无人烟的荒原，它已经迷失了方向，只能找到一方狭小的空间遮蔽自己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它也需要一双大手帮她回归正常的生活。

         过去的三年，我也被上帝之手放进了一个更加逼仄的空间，被黑暗迷茫时时笼罩，偶尔我会寻着光亮勇敢地探出头张望，又害怕太多的光亮让我无处可藏。面对那双大手，会瑟缩着发出凄厉地吼叫，挣扎顽抗。然后，又会恢复平静，梳理零乱的毛发，舔舐带血的伤口，然后等待、摸索、试探，寻找光亮……如此往复，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徘徊。病友的离去、医生的诊断、一张复查报告、一项病理研究、一款新药都会是我们徘徊的理由。

         朋友们劝我，你还是去打一下石膏，不要走太多的路，留下后遗症不好。我笑了笑，反正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地方，大不了不能玩了。其实，我是不想过上被人照顾的生活，也不想失去行走的自由。单位的同事热心地给了我一包草药，老公破天荒地亲自为我包上，这个男人是不是也开始懂事。那天，他说希望我能帮忙找个女人在我离开后代替我帮帮他，他还说不管十年八年，希望我能挺过去。黑暗中，我满眼泪光，告诉他可以自己试着去找一找。他怕我生气，说只是心里这样想一想。我摇摇头表示我能理解，只是这样的人太少……我知道，他也在这牢笼里有些喘不过气，他也希望有一双大手能帮帮他。而我也似乎能理解他的想法，上帝给予的我只能稳稳地接住。

         我想着，反正是医不好了，那就在这牢笼里开始正常生活吧！下学期正式投入一线，带我喜欢的娃，做我喜欢的事。不过于贪生，也不过分畏死。上帝给予的都要稳稳地接住！

      我很好，其实没有想的那么糟糕！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