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睡觉，渴了喝水

西西香蕉

来源:觅健 2023-04-06 21:2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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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腹泻肺腺癌化疗

最近读了《当呼吸化为空气》，作者是一位美国医生，出生于医学世家，学霸，36岁，前途光明灿烂。

在当了七年的神经外科住院医生后，鲍勃荣升为了总管住院医生。在住院医生生涯的最后一年，已经获奖无数的他如果顺利毕业，将获得令人艳羡的教授职衔。

漫长的奋斗即将熬出头，工作负担减轻，收入大幅增长，乔迁新居，孩子出生，就在眼前，在一幅蓝图徐徐展开时，因为持续的疲惫和难以忍受的背痛，鲍勃做了一次身体检查，结果查出肺腺癌四期。

随后是化疗，靶向药治疗(幸运的是有基因突变)，肿瘤似乎趋于稳定，从马上要死的懵逼中回过神来的鲍勃又站上手术台，继续从前高强度的工作，七个月后，肿瘤大进展，期间女儿出生，22个月后，女儿8个月时，鲍勃去世。

在这本书中，鲍勃回忆了自己作为神经外科的一把刀，如何在把病人当作个体和工作效率中寻找平衡，又在面临癌症巨大的心理冲击中领会到死亡是一个过程，幸存曲线的不确定让他对一年，两年，十年，自己该怎么去生活感到困惑。

如果生命还有一年，理当陪伴家人，及时行乐。如果生命还有两年，是否该放弃自己的短期目标？如果还有十年，继续工作是逃避不了的话题，尤其这份工作还是救死扶伤，充满成就和满足。

作者非常坦诚，描述了自己妙手回春，病人康复时医生巨大的快乐。患癌后对无神论悖论的思考。也毫不忌讳功成名就忽为泡影时满心的遗憾不甘。字里行间，能看出鲍勃作为医生，高尚的人格和奉献精神。毕竟，晚期癌症克服身体种种不适重返手术台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但是，我也留意到，在患病前，作者经常提到住院医生工作的辛苦，不仅仅是高强度手术，病房里各种琐事也把鲍勃折磨得身心俱疲，经常要在汽车里瘫坐好一会才能开车回家，回到家也是在客厅倒头昏睡。在首轮治疗完成后，长达7个月，作者不得不靠着止痛药消炎药才能强迫自己在手术台前坚持下去。虽然克服身体痛苦很艰难，但做到了往往能带来成就感。

在癌症复发后，鲍勃全程参与了对自己的诊疗，某次鲍勃因为强烈腹泻住院，主治医生停掉了他的靶向药，鲍勃的心里想“明明是忘记了，却想推卸责任，你那一套我可太清楚了，一个才当上住院医师的小年轻，居然敢和我叫板。”

就是这段诚实的心理活动记录，让我看到了鲍勃的另一面，一个成功的外科医生必须习惯“独断专行”“自信满满”，不管是他寻找的肺癌专家还是治疗方案从现代医学的角度讲都无懈可击堪称完美，（鲍勃本身也是追求完美的人），就是太完美太卓越了，鲍勃反而对身体屡次三番发出的信号视而不见。

晚期癌症病人，免疫力低下，不能太累，不能太闲，尤其不能过于疲劳，这个显而易见的常识，但被作者带着病体强行上手术台美化掉了。这不是一年，二年，十年的问题，根本就没有生存期的问题，所谓生存曲线只是一个结果，自我扰乱的幻念，事实是作者一边心存幻想用着最高级的药，一边又没有好好爱护过自己的身体。一边纠结于幸存者曲线，一边又没有为延长生存期尽过力。

作者客观的描述了无数次病前病后身体的疲惫，无力，恶心，疼痛，持续的，不可缓解的难受，又靠着止疼药消炎药强忍着，甚至为某些时刻“战胜”了身体的脆弱而沾沾自喜。

这里有个巨大的矛盾，但是作者似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也许在鲍勃的角度，自己非常勇敢，作为读者的我也非常敬佩和感动。但是仍然觉得非常可惜，无明啊，伟大的医生也难免无明。

在《道元东游记》里有一句让我非常有感触的台词，“遍法界无所藏。”什么意思呢？就是法界是无所隐藏的，事物都是本性呈现，无遮无掩。道元法师偈：“春花秋月夏杜鹃，冬雪寂寂溢清寒。”如此明了。

明了的东西没有仔细去看也就看不到。

我家旁边有家素食馆，虽然贴着止语的贴纸，平时还是非常喧嚣，有一天我发现这家饭馆其实一直都在播放阿弥陀佛的念佛声，声音很轻但很庄严，只要我特意去听就能听得非常清楚，但是我和别人说话或者心里想着什么事就完全忽略了。

但是我一旦听过这个声音，每次我只要留意，就能听到，其实也不难。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很长时间一直没发现。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可见还是非常难哪。

困了睡觉，渴了喝水，累了休息。这就是身体的道，身体的本性，非常简单，但是却难以做到。

在事业上若要向上攀登，强大的身体和心理素质都缺一不可。心理素质达标，身体承受不住也是枉然。这个事业让身体累了不能休息，渴了没有水喝。到底是“事业”需要“我”，还是“我”需要这个“事业”，想清楚，就是如实观照。

自己想做一件事，和这件事非我不可，不是一码事。

很多好事，做着做着变成了我执，不是说鲍勃医生不在了，很多原本可以救活的病人就没救了，治病救人是一回事，地球离开谁都能转也是事实。想清楚，就是如实观照。

佛陀曾说，想想吧，是你自己的意志力把清净无染的你按在火堆里，你哭喊，可冷酷无情毫无怜悯心的都是你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