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日记#三阴抗癌随记——向前跑

来源:觅健 2021-07-02 10: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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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将武汉的天空洗得碧蓝，澄静如练。我在碧空下狂奔，我要赶公交赶地铁赶火车回家。归心似箭，和谐号在一望无垠的江汉平原上飞驰，辽阔的绿野也在窗外奔跑，热烈，壮观。我的心情也被昨日的petct照得晴空万里，将这奔跑的景纳入胸中，和着火车压过铁轨的隆隆声，雄壮，欢腾。

又一次小考过关了。想着来时，武汉还是暴雨红色预警，飞机迫降长沙。虽算不上惊心动魄，前途未卜的情势还是逼得人忐忑难安。更何况自从前几次检查有肺结节以来，本来就一直心有疑忧。今天，这颗不安的心也总算安全着陆了。

列车过荆州段时，车窗上开始有了一帘向后狂奔的水滴。天空还是艳阳高照，看不到空中的雨帘，是一场不大的太阳雨。从未觉得雨滴也会如此可爱。一滴一滴的在车窗上跑成一条横线。圆圆的脑袋，晶莹剔透的身子在疾风中被拉长变尖。有的跌撞在一起变成一长串，像一条常常的水晶虫子，有的和前面拉开一小段距离，仿佛在努力追赶。是不是童话故事里的咕咚来了，它们不知情由地只顾抱头奔逃，全然不知自己可爱的狼狈已是窗边某位乘客的眼中景。

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如这些雨滴一样狼狈得可爱。医院从来不缺病人，床位一如既往的紧张。像我这种复查的病人一般都是安排到教室改的临时病房里。里面住着的还有几位挂床化疗的。有位阿姨快六十了，乳腺癌十年，如今复发。还有一位一确诊就是晚期的姐姐。另外两位从他们的用药看，应该也是晚期的。以前每次进医院怕的就是这种情形，聊着聊着，同情、恐惧、失望……心情五味杂陈。不来医院时，体感很好，心情也不错，觉得死亡离我们很远。和他们一聊那就真的“咕咚”来了，只想撒丫子就跑。医生的一句话，一次检查的结果甚至是病友的闲聊就像砸进湖里的巨石，在癌症病人的世界里都是惊天一响。于是咕咚来了，所有人都抱头鼠窜，仓皇奔逃。其实死亡的真面目谁都没见到。

这次复查，我也学乖了。54集的《琅琊榜》足够我打发无聊的等待时间，我不再主动搭他们的话，免得把别人带偏也把自己吓个半死。有些阿姨也确实可爱得很，他们总是像长辈一样关顾着我这样的晚辈。谈吐之间觉得我是识文断字的，偶尔会翻出自己的病理结果给我看，问我一些诸如哪些食物能吃的问题。我们的聊天画面常常带着无奈和诙谐，颇具喜感。

(阿姨) “你帮我看看我的检查(病理单)，我是不是很严重？”

“没事，你很轻的。”

“不是滴，我很严重。医生都不给我打化疗。”

“不是这样，是因为你病情轻，不需要。”

“你看，我的癌跑了17个。”

“哪里？”(她指着病理报告上的0/17)

……

我给她解释什么是0/17,我肚子都笑疼了，她也笑了，还夸我很有学问。

(又一个阿姨)

“小周，鲫鱼不能吃哦，是发物！”

“不是，那是好东西，补身体可以吃。”

“不能吃，还有鲤鱼、魔芋、鸡都不能吃，是发物。”

“可以吃，你看有个乳腺癌的app上面讲了的，白肉是高蛋白。”我把觅健翻给她看。

“那牛肉能吃不？”

“可以适当吃点。医生建议不要忌口，食物要多样化。高蛋白低脂肪就行。”

“不行不行。那也是发物，吃了癌细胞会跑，不能吃。”

“中医是有发物一说，其实是指容易引起过敏的食物，或者对中药药效有抑制的食物。”

“发物不能吃！茶能喝不？”

“能喝，抗氧化的。”

“不能喝茶，茶也是发物。”

“额，好吧！”

这个话题聊得累，换了个话题。临走了还不忘叮嘱，喜头鱼，鲤鱼不能吃，猪牛羊肉不能吃，鸡不能吃。素食主义者即将炼成。

(阿姨3，和我同行)

“小周，你不知道，我以前是个很厉害的人！”

“嗯，看您样子就知道你一定很能干。”

“和我一起的同学没有谁有我厉害，以前考老师的时候，她还抄的我的。我以前讲课很厉害，领导让我讲一次又讲二次。”

旁边的老伴露出鄙夷的神情。

“阿姨年轻时候一定很好强，这个性格就是癌症性格，我们都一样。”

“我现在得病了，我没有让任何熟人知道，他们会笑话我。我比他们厉害那么多，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阿姨，你都退休了不要这样想。人要服老，要让自己慢下来。他们是你的朋友不会笑话你的。一个人憋在心里心情会不好。”

“我以前真的很厉害的。每一届都是第一，他们比不了我。我有个同学92年得肝癌，现在活得比我好。她像个傻子一样，讲话不经过大脑，以前还嫉妒我。他们没有一个有我厉害，现在比我好，他们会瞧不起我。我心情很不好，我生病十年，没人知道。”

“你不要太逞强了，老天爷让我们的这个病就是让我们慢下来，你不能活在过去，生病又不是偷抢，没人会笑你。你要像你那位同学学习，傻人才有傻福。你有工资，别人瞧不瞧得起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以前确实很厉害，工作没有人能比……”

和自己杠上的阿姨，我聊不来了，再聊我会抑郁。我要看《琅琊榜》

……

在上帝眼里，我们是不是也是一群狼狈又可爱的小雨滴？飞进云里，飘在空中，落进湖里，回到海里，永远在路上不停地奔跑，在自己制造的怪圈里折腾。

时间真快，等我码完这些字，火车已经进入武陵山区的崇山峻岭，隧道之中的黑暗让我意识到我在对过去几天的回忆里纠缠了很久。窗外的山连绵起伏，山脚下的房子像是一个个大积木。人更是渺小得不易瞧见，和其他的有足动物一样在田间，在林里，在街市不停地奔走。

最近我努力保持着每周三四天的五公里的晨跑。虽然迈开第一步还时很吃力，但是坚持完后暴汗的感觉确实相当美妙。和病友小仙女聊到近况，她夸张却妥帖的形容逗得人发笑。她说那天她去复查，被一个检查指标吓尿了，在那里哭了三个小时，结果当然是虚惊一场。我问她还在运动没，她说带孩子有时也没空，但是只要哪天没动，就感觉癌细胞要来了。想她在医院吓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也是狼狈得可爱。人生的遭际多了，眼泪就少了，无论结果怎么糟，嚎啕大哭是不会有了。想着小仙女很好，哭笑皆由性情，压力释放了反而好。像我这样做完手术面对残缺的胸都没哭出来的人其实是对命运的逆来顺受，不会嚎啕大哭的人自然也不会开怀大笑了，那是受尽虐待的奴隶的表情。都被癌细胞这个大咕咚吓怕了，趁着这次复查成绩不错，力气尚好，赶紧提速，不让敌人超道。

想起那首歌里唱的——

“向前跑 /迎着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继续跑/ 带着赤子的骄傲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这个年纪这样的境遇，令人热血沸腾的梦想是没了，也没有去过多思考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只知道苟延残喘也好，纵情燃烧也罢。管它癌不癌，爱不爱，只要活着就都得向前跑，一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