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已世,谢谢所有鼓励和帮助过我们的人。
爸爸周天上的呼吸机,但是那天下午的胃口比之前还要好一点。爸爸还在视频说,你别来了,来干嘛。我很怕自己一个犹豫念头错过了什么就立马定了周一的机票。还好我赶回来了,爸爸还认识我。知道他的女儿回来看他了。
6月1日八点飞机赶去医院,爸爸已经明显和原来不一样了。病床上的他带着呼吸机,见到我艰难坐起身来抬手打了一下招呼,可以说话,但是眼神恍惚,动作缓慢。这怎么会是我前几天视频里那个爸爸呢。不敢相信。
5月31日晚上妈妈说爸爸已经无法睡觉了,整晚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呼吸困难,血氧低。到了6月1日白天我赶到就成了上面描述的样子。我赶到以后医生告诉我,爸爸肺部的气管已经被肿瘤堵住了,状态很差很差了,安罗替尼是没有招的招,给我开了处方。我立马去药房买了回来,中午的时候妈妈让爸爸吃药,爸爸抗拒,妈妈说这个药好贵啊,你要吃啊,爸爸就困难的吞下去了。
6.1早爸爸想小便,很要强的自己挪到床边,让妈妈用尿壶接住,因为他知道妈妈搬不动他。下午的时候再小便就已经完全自己挪动不了了,只有找隔壁床的病友伯伯帮忙扶住他,可惜还是解不出来。那个时候的爸爸,只能简单说一点词语,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呼吸更加困难,浑身冷汗,手指发紫,状态对比早上又明显下滑了。医生来喊他,老李啊,要坚持住,熬过这几天等药起效了就好了啊。爸爸抬头看着他点头,我告诉爸爸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女婿要带你去北京玩,去澳大利亚玩,你要争气知不知道。爸爸点头答应,大口大口的吸氧气。我知道他在努力。
下午的时候,爸爸虚弱的撑着自己的身体,带着呼吸罩说着“水”,妈妈赶紧去拿给他,爸爸摇头说“给伢喝”。这个时候你看到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记挂让我多喝水,多喝水。爸爸你怎么这样。
进入最难熬的夜晚,爸爸越来越难受了,无法躺着,只能坐着双手撑住自己,我用膝盖铺上毛巾让爸爸的头搁在上面,让他不要太累。我不停不停地给他擦汗,但根本止不住,他浑身冰冷,半夜三点的时候,他说好累啊,我受不了了。
我每次想到这句话心都在发抖,我的爸爸多么要强的一个人啊,从来不喊疼,他为我坚持了那么久,可是他说他受不了了,我却无能为力。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舒服一点。我盯着呼吸机的数据,我很怕一个不留神就跌下去。一整晚都在不停地上药,维持爸爸的呼吸和血压,他的手千疮百孔,头顶十袋药水。我好心痛。
6月2日
早晨五点的时候妈妈喂了他喝一点蜂蜜水,爸爸已经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吃了。爸爸也很努力的配合着我们。五汤匙。他真的很努力了。喝完妈妈让他躺下休息,他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无论我们怎么告诉他闭着眼睛休息一下,他的眼睛都睁的大大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怕自己合眼以后就醒不来了。
七点左右他终于肯躺下了,但是呼吸越来越微弱,对外界的反应也更加不敏感了。半夜我左右跑换毛巾,爸爸的眼神会跟着我,会和我表达要或者不要。
直到这个时候妈妈指着我问了爸爸一句,你认识她吗。爸爸摇头了。我爸爸已经不认识我了。妈妈指着自己又问他,那你认识我吗。爸爸点头。妈妈问那你要女儿回来吗?爸爸摇头。那你只要我在这里吗?爸爸点头。
爸爸不愿意我看到他这个样子。
八点的时候,妈妈喂他继续吃安罗,爸爸咬紧牙关不吃药了。如果不吃药就真的一点办法没有了啊。后来把药化成水,才勉强让他喝了一点点。
九点的时候我和妈妈给爸爸热毛巾擦洗了身体,给他换了干净的病服,和床单,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湿透了。
十点的时候爸爸的眼珠开始往上翻了,呼吸频率变慢,我们意识到真的可能不好了,赶紧给来不及进医院的亲人和我男友打视频。外公小姨和舅舅得知状况以后,从老家立马开车赶过来。男友定了晚上十点的机票。大姨从家里直接骑车来了医院。
十一点的时候爸爸把眼睛闭上了,两天两夜了,爸爸终于可以闭着眼睛休息了。医生说他极大概率醒不过来了,现在就是靠药物和呼吸机维持着一口气。让我们做好准备,生存期按小时计算。我像守着一只蜡烛一样,看着他,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我舍不得爸爸,你叫我怎么放开手!
大姨赶到的时候,带了一瓶酒,大姨说你爸这辈子就是爱烟爱酒,这一整年都不能碰,你拿棉签给他擦在嘴唇上闻闻酒香吧。我照做了。还把早上买来热干面芝麻酱给爸爸闻了闻。这是您吃了几十年的过早。你最喜欢的。
爸爸就这样昏睡着,呼吸着。我和妈妈一人握着他的一只手就这样在床边守护着。我们和爸爸一起等外公外婆和我男友他们。我对爸爸说,你醒过来和我们再说说话好不好。
妈妈说,你再多陪我几天好不好。
下午六点,爸爸眼睛突然睁开了,眼珠依然往上。我大声的喊他看看我们,没几分钟,爸爸的眼睛就恢复了正常,平静的看着我和妈妈,和平时的他一个样子。我以为爸爸醒过来了,突然呼吸机上的心率持续降低,从130跌到70再到30,我吓到疯狂喊医生。医生赶到的时候已经为0了,我抱着爸爸的脑袋,爸爸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所以你看到我们了对吗。
医生说:6月2日 18点10分 老李走了。
我的天塌了。
我以为我还可以守护您最少到明晚,我以为外公他们还可以见到你。头顶的药还没打完,我还给你续了药呢。你就是不想劳累我和妈妈了对不对。所以你就自己先走了对不对!
外公他们快七点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爸爸已经穿好了寿衣。你最喜欢的外公他们都来看你了。这次进医院之前,爸爸就说等我做完这次疗程我就去你外公那儿住着,我喜欢那里,想他们了。
我最终还是要跟你告别了爸爸。
这一年你辛苦了,你为我们坚持努力了那么久。你真的很厉害了。你是我最棒的爸爸。
下辈子我还想当你的女儿。我亲吻了爸爸的额头。
我的爸爸乐观坚强,有一点点傻气可爱,但自己坚持的东西又很坚持。年前很多人看着他都不像病人,每天还是坚持锻炼,说话一贯的大嗓门,和每个人都是笑嘻嘻的,爱热闹,去哪里都可以和别人打成一片。对我总是无限宠爱,什么都顺着我,永远拿我当他的骄傲和宝贝。
我想告诉你,我长大了,我会照顾好妈妈,我和文杰也要结婚了。他也会照顾好我和妈妈。文杰今天抱着你的骨灰盒,他叫你爸爸了。我相信你一定看的到。你什么都不要操心,安安心心的去那边,不用再打针吃药啦,这辈子让您受苦了,下辈子一定健康快乐又长寿。
感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病友和朋友。之前隔壁床的大鹏阿姨,这次隔壁床的伯伯,还有帮我爸买红豆稀饭的小男孩,还有好多好多。你们要继续加油,别放弃。
爸爸,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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