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全脑放疗一周年后(一)
写于全脑放一周年后(一)
2018.12.28 结束25次全脑放疗,依稀记得当时妈妈笑着颤颤巍巍的坐上姐夫的车回家的样子,高兴得像个孩子,却又隐约有些惆怅。她高兴是因为终于可以赶在元旦前出院,可以在家里过年,那难掩的惆怅也不言而喻,因为她变得总是记不住事情,也几乎忘记家的样子,不能行动自如,担心以后会变得更糟糕担心自己从此成为我们的负担。即便如此,她却不曾忘记我们每个家人的点滴,依旧惦念他跟父亲耕耘的一亩三分地,盘问着大棚里的桃花是不是快开了,嘟囔着我今年可能帮不上忙了……
以前总是说转眼一年,但是今年似乎难以用转瞬即逝来形容。这一年,妈妈忍受了太多,体感随着病情起伏,身体也有每况愈下的趋势,却依旧坚强。我最害怕的莫过于如何跟她解释为何会这样,我们依旧没有告诉她是癌症这个残忍的事实,仍然用肺里和脑袋里的小瘤子来交流,因为在她的认知里癌症意味着死亡,但是肿瘤却仍有些许生还的希望,就这样三年多走过来,她也觉得或许不是癌症那么严重,但也绝非什么容易治疗的小病。虽然妈妈嘴上说自己不害怕看开了,不管怎样自己都能接受,但是我却可以强烈的感受到每次恶化时她内心的惶恐,每次好转时,她总是因为自己可以为我们做些什么而感到无比高兴。
清楚地记得八月份有天晚上,我跟爸爸妈妈视频,爸爸说今天妈妈不舒服吐了,要早休息。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进展了,吓得要命。追问爸爸什么时候开始的,第几次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爸爸说第一次,你妈下午穿了一下午针,也可能是累得吧,先休息下看看。”怎么回事,怎么让她穿针呢?怎么想的?” 爸爸又气又笑得说:”邻居有事儿需要帮忙,下午我不在家,她看到你哥的一条破洞牛仔裤,以为是破了,想给他补起来,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或者给收起这裤子来了……” 妈妈还在一旁嘟囔:”我就是想给补起来,谁知穿了一下午却怎么也穿不上针,到底是老了病了,不中用了,还给自己整吐了,哎,不过也亏得没穿上针,要不补起来就麻烦了,还得拆,我才知道这裤子就是这样的,故意这么做的,真难看…”
妈妈每年都有拆洗棉被的习惯,但是今年她的身体真的大不如从前,我担心她做不了着急或者逞强再给累着,就提前说今年棉被等我十一回家做,我现在会做了。但是她却依旧用宠溺且坚定的口吻告诉我,好不容易回家待几天,怎能让你缝呢,再说你也没做过,累坏了怎么办。
结果就在这个秋天,她还教会了爸爸缝棉被,两个人一针一线赶在十一之前缝完了六床棉被。真的难以想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从来没拿过针的爸爸居然愿意学也允许妈妈做,头晕脑胀连针都穿不上的妈妈居然能陪爸爸做完。我回家看到那一床床干净的带着阳光香味的棉被时,爸爸神气的说没什么难的,以后你们都不用做了,我都包了!妈妈鄙夷的说:”快别吹牛了,做得那么慢缝得针脚歪歪扭扭的,还好意思说。” 爸爸傲骄的反驳:”我这是第一次,以后肯定比你强,要不是老帮你换线穿针,肯定比你快” 妈妈依旧不甘示弱:”我这就是病了,要不然还用你?!” “行,行,行,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行了吧?” “你爸这个人啊,就是…..” “你妈这个人啊….” 两个老顽童像孩子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得不亦乐乎,仿佛都忘记了病痛这回事儿,空气里都满是可爱的味道,真希望时光可以定格在一对六十多岁老人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缝被子斗嘴的时刻。抑或是可以慢些,再慢些,如果可以,就一直这样下去……
事后我曾问过爸爸,妈妈都这样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做呢?爸爸回答的很认真:”她愿意做,就顺着她吧,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用,这比吃药强多了。什么都不做,她总觉得白天过的慢,晚上时间长,像是在混天熬日子。我们一天做一床,有时候两天做一床,累了就在上面躺会儿,起来再继续,也挺好的,缝被子这段时间,她格外精神,睡得也好,吃饭也比以前多。” 是啊,妈妈觉得好才是真的好,只有相濡以沫几十年的爸爸才最懂她吧。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把为她好作伪”绑架”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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