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岁以及我的余生--我的抗癌日记(一)3
假装自己还是个孩子,撒娇着过了六一。护士姐姐也给了小礼物,很开心呢。
二十一岁以及我的余生--我的抗癌日记(一)3
周四手术,周三我便开始禁食。一大早护士便给了我一瓶药,兑了一点五升的矿泉水服用,临走前嘱咐我少吃点东西,尤其是不易消化的,不然清肠的时候会很难受。
“能不吃吗?”我问她。
“可以。”她干净利落的回答,紧接着又转战下一个病房。
那一天,我只喝了两袋牛奶,牛奶是胖丁和皮蛋来看我的时候拿过来的。她们是两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我高中四年的好基友。胖丁之所以叫胖丁,是基于她尴尬的歌艺,当然人如其名,她也瘦不到哪里去;皮蛋生来便讨厌皮蛋,因此得名皮蛋。
我朝她俩嚷,“明知道我不喝牛奶买啥牛奶?”
我讨厌一切寡淡无味的饮料。第一名便是水,如果水算饮料的话。
“你现在是病人呢。”皮蛋说道。
“对啊。”胖丁也附和,新奇的看着四周,“我还是第一次来探病呢,莫名的紧张。”她轻轻的将头发撩到耳后,脸更大了。
还好有我姐在,那些多余的牛奶才不至于浪费掉。
我爸便说她,“你少喝点,给你弟留点,他病好了还要喝呢。”
“我不爱喝牛奶。”我打断他。
“听见了吧?他不爱喝牛奶,他就爱喝果汁。再说了,等他好了,他想喝什么我都去给他买。”
“真是不懂事!”我爸恨铁不成钢的呵斥她。
那时我刚巧喝完护士发的强效泻药,开始一趟趟的往厕所里跑,晚上的时候,护士检查排便,告诉我,“嗯。很好,明天不用灌肠了。”
我对“灌肠”一知半解,我爸在边上嘀咕,“一整天啥都没吃,身体怎么扛得住啊。”直到第二天,隔壁床吃嘛嘛香的老爷爷被一根很长的罐子走了“后门”,我才庆幸,管住嘴是多么的重要。
老爷爷开始频繁跑厕所的时候,护士进来给我上胃管。我发誓,那一刻我迫切的渴望未来医学技术能日新月异。
护士问我,“你哪个鼻子通气?”
我吸吸左鼻孔又掏掏右鼻孔,“都一样。”说完护士便开始工作起来。
我已经忘了她当时插的是左还是右,在一种溺水般的濒死感面前,那不值一提。
“快了快了。”她善意的提醒。
“我眼泪跑出来了。”
“是正常的,都会这样。”她莞尔一笑,给我抽了两张纸巾。
“待会要加油噢。”说完便走出了病房。
隔壁的老爷爷似乎要住在厕所里了。我这么想着,又有医生进来为我插了尿管。
“你第一台。”他淡淡的说。
没过多久,我就被穿着淡绿色衣服的工作人员往手术室推去,老爷爷还是没出来。我爸跑上来握住我的手,“不要怕,很快就过去了,我们都在外面等着你。”
我看着我的家人们站成一排,快要堆满走廊,心里出奇的平静。
手术室里,女医生问我:
“叫什么名字?”
我报出姓名。
“知道要做什么手术吗?”她又问道。
“脾切除。”
“来,戴上这个。”说完她便给了我一个电视剧里看过的氧气罩一样的东西,很快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那是我唯一一次无梦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做完了?”我听见自己问道,意识依旧混沌。
“嗯。做完了。”有人回答我,是个陌生的声音。
后来又听见我爸的声音,人说话的声音,各式各样的嘈杂,好像离得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在耳边喧嚣着。我无力的睡过去,醒来人已经在“重症监护室”了。
我看看雪白的墙,忙碌的护士,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器,第一反应是,“糟了,这里好贵。”
前些日子在病房待着的时候,我就听人谈起过它,每天的花费都是一万左右。我做个微创手术,怎么就进了重症监护室呢?
第二天下午,十分钟的探视时间,我爸进来看我。他眼里布满血丝,表情却是如释重负。
我跟他说这里面好贵的,我们要快点出去。
他倒是满不在意,“医生说出去才能出去呢。”
我在里面待了整整四天。第三天的时候,管床医生过来通知我可以出去了,下午却又搁置了下来。
“没床位了。”护士用镊子夹着棉球帮我清洁口腔,告诉我。
“嗯。”我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心里却是难受的。
除了肚子上被打了三个洞之外,我觉得自己意识清醒,身体强健,与常人无异,应该立刻转入普通病房才对。当然,这种嘴硬是建立在度过了那个生不如死的晚上之后才有的。
做完手术的那天晚上,由于之前清过肠,身体严重缺水,我口干舌燥,跟护士说要喝水。
护士用一根棉签沾了水涂在我的嘴唇上,这是实实在在的应证了那句“塞牙缝都不够”。
“再多给点。”我有气无力的说。
“不行,刚做完手术,不能汲取过多的水分。”她在我的嘴唇上均匀的涂抹了几遍,又网开一面功德无量的让我把那根喝饱水的棉签含在了嘴里。
那一刻,我满心都是对水资源的感激。我平时不爱喝水,我有罪。
可是干渴来的永远比补给要迅速的多。我已经没有力气叫护士了,只能拿手撞击床边的护栏,护士闻声赶来,“怎么了?”
“我渴。”我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垂死的老人,奄奄一息。
每个人都有这一步,可是你不能喝水,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水喝多了不利于伤口的愈合,一切都前功尽弃了。”她认真的解释道。
“那我不要了。”
“来,张嘴,含着。”她又往我嘴里放了跟棉签,“明天早上就好了。”
那一晚,我被干渴折磨的屡次想要放弃,就死了算了吧,活着这么累。可也只是想想而已,我可不能死,死了不退钱的。
人越是缺什么越是爱胡思乱想。我连水都喝不到,可脑袋里浮现的全是果汁,西瓜汁,橙汁,芒果汁,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眼前闪过,一切甜蜜的液体都在我的脑袋里乱飞。
“来喝我啊,哎哟,喝不着。”
我气急,发誓出去之后要喝一百杯西瓜汁,喝到吐,再也不惦记。
喝不到水,我只希望自己能快点睡着,睡着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叫来护士,“能把灯关掉吗?我想睡觉。”我猜想自己生病的模样特别惹人怜爱。
“不行。还没到关灯时间呢。”她干净利落的拒绝我,公正严明。
室内一片嘈杂,叫的叫,嚎的嚎,护士们讨论着昨天新买的包包。其中一个说想要纹眉,另外一个马上推荐了靠谱的美容院。老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个重症监护室大约十几个女人,按照初中数学里的排列组合,可想而知有多少种搭配。
我旁边的叔叔刚做完肝脏手术,疼得受不了,不停的按吗啡,嚎到不行。他嚎完我就开始哼,此起彼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护士果真料事如神。第二天可能是输入的药液起了作用,干渴的症状消失了。里面唯一的男护士走过来提醒我,“能睡的时候就尽量睡,我们这里面可能有点吵。”
我想起昨晚的盛况,点了点头。
那几天里,我除了睡觉,唯一的乐趣就是看有资历的老护士们编排那位小哥和其他年轻的女护士。小哥人长的挺好看的,不时被年轻的妹妹们消遣,“今天下班我们去约会吧。”小哥似乎对这种玩笑司空见惯,一边敷衍她们一边继续做着自己手头的事。
我竖直了耳朵听他们的对话,高考英语听力都没这么认真过。无论如何,八卦令人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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