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十月】爱在不言中

和他结婚9年了,点点滴滴琐琐碎碎争争吵吵,都在2018年的5月开始变得不一样,人言患难见真情,只有生过病才知道另一半到底把你放在什么位置。今天我就讲讲关于他的故事,一个新加坡混血儿却貌似印度人的广东直男,一个在俄罗斯留学工作7年却依旧不太会人情世故的另类广东人,一个在北京工作并且和一个有普通话证书的我相处10年依旧普通话很普通的广东大男人。
一切从2018年4月30日开始。之前的我,对工作与生活都十分投入,在东莞的一家公司已经工作九年,从销售到市场,从总裁办到供应链,不断在新的职位和领域拓展自己的技能;生活中也已经生了两个孩子,而且对自己一直要求严格,读书工作生活,一直都认为自己的身体非常健康。而4月30日的检查报告显示疑似乳腺 CA,医院用英文缩写也是体谅病人的感觉吧,但是却瞒不过我。老公陪着我看医生,当看到结果就开始立即打电话联系他的同学,并且找人联系广州更好的医院,因为我们做任何判断都要有数据和对比。之后我父母来到广东照顾我,我就准备5月2日入院。这两天我都玩得很开心,而我老公却默默地从当当上买了5本乳腺癌的书,加上家里的医学书,他就开始了乳腺癌的研究,我感觉他又回到了俄罗斯读大学时的专注。半夜我起床喝水,发现他还在灯下看书,他说要看多一些常识和基本理论,这样在和医生交流中再不容易被哄骗,而且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连续三天他都不休不眠,而我却特别心大,晚上呼呼大睡。仿佛生病的是他而不是我。
5月2日正式入院做系统的检查,他预定了单人房,怕我睡觉轻,其他病友打扰我。开始了所有姐妹们都熟知的钼靶、心电图、核磁共振、穿刺活检前的 B 超,他一直陪着我。主治医生是他同学的最好的朋友,但是他依然很谨慎地查看每一步骤。还是看到开单的顺序调到,立即沟通,医生确实太忙了,有时候会忙中出错,如果不具备一定的鉴别常识,就会导致病人的折腾。看来老公之前三天的功课是有成效的。
5月3日下午做穿刺手术,他等待在手术室外面,麻药不足,三十厘米的铁条穿入,伴随着咔嚓咔嚓声,以及手术转移昏迷测试不到死亡等风险,已经让我浑身发冷。一出手术室看到老公,眼泪就流下来了。是我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健康,让他跟着我担惊受怕了。他抱着我的肩膀说,不怕,现代医疗技术先进了,任何病都有应对治疗方案的。
5月4日下午病理检查是恶性肿瘤,其实不出意料,这是金标准。下周一才能拿到病理分型。我似乎挺平静的,但是老公却很多担忧,怕医院检测不到位,错误判断。如果诊断结果是错误的,会诊的执行方案越完美,只能是南辕北辙。因此还是借出了病理切片去广州再确认,同时联系了广州两家医院进行确认。晚上儿子回来,期中考试数学100分,语文99分,第一次考试前乖乖看书,或许是因为我病了他也感受到了,我老公看到这个成绩当即眼泪都下来了,对于儿子,我们两个还是很用心培养,但是他毕竟贪玩年纪小,这次生病让儿子似乎一夜长大了。
5月5日拍有头发的全家福。因为知道化疗会掉头发,我也似乎有一种离死亡很近的感觉,如果不留下影像好像生命立即戛然而止。老公带着两个孩子和我拍了全家福。。儿子和女儿还是顽皮地跑来跑去,而老公似乎陷入深思,看着我在镜子面前化妆,换衣服,他就那样默默地。(见下图)
5月7日分型结果,老公已经忐忑了几天,我还是没心没肺地吃着妈妈做的家乡菜。他害怕是最险恶的分型,迟迟不肯去拿结果,我说结果在那,去与不去都在那不会改变啊。他说希望是好的分型,这样就会有更多的手段应对。其实,他可以像其他很多家属那样骗骗我啥的,可是他的直率坦诚让我对自己的病情了解更深入,共同商讨最合适的方案。他拿到结果欢天喜地地跑过来说是两样一阴,可以内分泌治疗控制了。分型分期可以预判生存期,他仿佛从死神手中夺回了妻子一样开心。尽管我是局部晚期,但是治疗的每一步我们都做数据分析判断,我相信这个持久战我们可以坚持到底完胜的。
5月7日做全身检查,PET CT,要空腹打针,然后喝大量的水,接受半衰核原子的辐射,照射之后需要三小时后才能回病房而且不可以靠近孕妇和小孩,我和老公说我就是行走的辐射包,你要离我远点儿,不要靠近我。但是在我检查完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拿着午餐,陪着我在僻静的地方吃饭。他说我不怕辐射。
在关在小黑屋的一小时,我听了一本叫《生命的关键决定》,了解到生命在医疗过程中我们需要和医生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吗,否则就难有明智的选择。而我老公在这个过程中就是导师,不断看书,不断钻研,使我在疾病面前不是一个傀儡,而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5月8日老公拿着切片去广州另外两家医院确认,几家医院判断综合分析。
5月9日 PET CT 出结果。老公却迟迟不敢去问医生,我说干嘛了?他说他在祈祷。是啊,如果没有远处转移就好了。他细心地看了东莞48个医师,我的主任还是务实的。我们进行了 SWOT 分析。做了最后确认,选择了在东莞治疗请广州教授做手术,并且针对病情选择了化疗方案,新辅助化疗方案。老公说有进口药就尽量用进口药,这样就相对稳妥。(见下图)
5月9日中午做输液港植入,5月11日化疗。他就开始找化疗的食谱准备绿茶柠檬。化疗后我胃口不好,想喝果汁,我还比较挑剔要一个特殊品牌的,一般超市都没有,他就跑很远的地方买给我。化疗的药水也要时刻盯着。出院后他有叮嘱我婆婆不要乱煲汤,目前只有海参汤和虫草汤比较合适,也不能天天喝,主要升白,抵抗力弱。回家后他就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睡觉,让我自己一个人安稳睡觉。而且把我准备考试的 CPA 教程没收了,不让我劳心劳神。还特意买了一本大医生的书给我看,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技能类的书就别看了,以后关注自己的健康。还推荐了金玉满堂这个连续剧,讲厨师的电视剧,天天笑得我合不拢嘴。每天一睡醒,他就拿着体温器滴滴两声看我是否发烧,说我是家里重点保护动物大熊猫,不能怠慢。早餐后,送完孩子上学他就带我去植物园,呼吸新鲜空气,看特别的花草树木。
5月22日,我的情绪又开始起伏,由于一个贵宾卡引发的情绪波动,写遗嘱,想开车出去不回来,我老公就拼死拦着我,不让我出去,说还有孩子父母,自己的生命要自己爱惜。甚至要撞墙阻止我,我当时也是吓傻了,他抱着我哭,说我们会有办法的,我才慢慢平复。其实死没有那么可怕,人终归有一死,如果可以勇敢生活下去,提高生活品质,比胆小地死去更有价值。这次事件,让我明白了,如果有了向死而生的念头,生命会更精彩。要珍爱生命的每一天,而不是认为去结束生命。
5月30日,带妈妈拍照。我妈妈过来照顾我很久了,也一直想带她去拍照片,于是左思右想,还和影楼的销售拿出采购的基本功,谈下来还是偏贵,我和老公商量,他就说他出钱,我就开开心心地拍下了下面和妈妈一起的照片。心里默默地在想,老公还是溺爱我多些。(见下图)

住院期间,老公和护士长医生尽力打好关系,带水果月饼给护士们分享,而且每次还要尽力夸奖他们,对于他这样一个标准直男还真的难为他,都是为了让我在医院不会被人冷落,同时还对护工阿姨非常有礼貌,让其中一位阴阳怪气的护工后来都对我变得十分和善。护士长都说住院这段时间,她认为我老公是最尽责的,没有其他人这样一直陪护。从早到晚,连续几个月。
每次住院后都要去门诊抽血三次,验白细胞是否降低。一次护士抽血,扎到了我的麻劲儿,整个胳膊都麻掉。我老公立即向护士说明,带我去看医生。回来的路上我们就探讨,在抽血时如何找到合适靠谱的护士。毕竟我们要打针抽血的次数太多了,升白针非常痛,要看技巧;肚皮针很少容易浪费无效果,看负责态度;抽血看技术,是否可以不用插入很深细小血管就可以采血,要看天分。我老公就分析:一类肥胖或者颜值低的护士普遍是本地人,大大咧咧不修边幅,一边抽血一边骂骂咧咧,或者边抽血边聊天,这类型就不要选择,容易出差错;另一类就是美清目秀,垫胳膊的纸巾每个病人换一张,而且每次都要用洗手液洗手清洁,还会详细问清楚名字,叮嘱注意事项。于是后来的每次抽血,我都在8个窗口徘徊几分钟,挑选眉清目秀身材适中眉骨不露专业素质高的护士,我的抽血就不再遇见事故,而且越来越顺利不痛。
每个周末都带孩子学画画,等待的时候我和老公去咖啡厅看书听音乐,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了,我觉得这是岁月静好,时光倒流。

8月12日,带孩子和妈妈去广州森林动物园,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全程都是老公安排的,拍我太累,就自驾游,怕我走不动,就坐了空中缆车,和小朋友们一起看可爱的动物,回归童年。

9月12日手术。我在手术室,他在手术室外。我昏迷几个小时,我妈妈说我老公在外面紧张了很久。出来后我就卧床,浑身插满了管子,他用杯子放上吸管给我喝水,还每天带饭过来给我吃。他自己也刚刚做了一个小手术,需要拆线,他就提前安排时间,拆线后第一时间回病房这边看我。
10月16日第一次放疗。放疗前医生说了很多危害,他一一确认,尤其是肺纤维化和心脏的影响。之后就每天送我去医院。我说我自己去吧,尽管胳膊还不能开车,做公交也行,但是他说坐车要花费1个多小时,开车去会节省时间,让你多休息。看到放疗等待的姐妹们都是自己,而我每次有人陪,我都不好意思了,但是心里是甜甜的。
啰里吧嗦写了好多日常的小事,没有惊天动地惊心动魄的爱,他的爱却融入在每日的每件小事上,我们之间也少了争吵,多了商量,孩子们也慢慢懂事。感谢这场病,让我开始爱惜自己的身体,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而且让我感受到了感情的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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