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 20/104】邂逅—手术·乳腺癌是限期手术

2.12手术·乳腺癌是限期手术

周五，查完房后，小曹通知舒兰，现在去换药。

换药室里，舒兰站在中间，三位医生围着她。

小曹撕开弹力绷带端口粘着的胶条，开始拆绷带。一圈，两圈，四圈半，拆完一条还有一条。

弹力绷带的里面，大块的纱布覆盖着右胸。拿掉几大块后，是小块的纱布好几块，再往里面，是一种像是创可贴的敷料，不过，这个家伙挺大的，胶面的中间部分也有六寸长。揭开这个敷料，伤口完全暴露出。

舒兰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伤口，虽说她有思想准备，但只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就闭上了。明显的，她还感觉到了自己的两腿在发颤。

医生们的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了伤口上。

杨主任戴上手套，用手在伤口周围摸了一圈，又动了一下舒兰腋下插的导流管，他问：“积液流得怎么样？”

“昨天不到50毫升。”回答这话的是小曹。管床医生管得就是这么及时和细致。

“一会给她换个小鼓。你们俩也看看这个伤口。”

安翔摸了一遍，舒兰注意到，他摸的范围更大些，摸得也更仔细些。小曹接着也摸了一遍。

不错。包扎。杨主任让小曹把拆下来的弹力绷带重新卷起，让安翔给舒兰贴敷料。安翔拿起剪子，先把一张敷料三分之一处的地方剪出个小洞，再把三分之二那边的胶面全剪掉。哦，原来，那个小洞是给导流管留着的，这边剪掉了胶面，是保证衔接贴上敷料后，没有胶面造成障碍。

该包扎了，小曹撕开了好几个小纱布块递过来，杨主任却拿起镊子去夹一块纱布的一个角。他要干什么？舒兰看得见安翔和小曹的表情，他们俩似乎也不明白。

杨主任的手拿紧镊子在用力抖，他把折叠整齐的小纱布块抖落开。哦！原来一块两寸见方的纱布块，打开之后就像一块白手绢。

杨主任把白手绢堆积似的贴在舒兰的创口外。安翔很有眼力见地用镊子轻扶住。杨主任继续抖落下一块，他贴上之后安翔继续扶着。

七八块，都是散乱状态地贴在胸上，杨主任这才拿起一块平铺着去覆盖上。

“好了。你们俩给她包弹力。”

安翔上手，小曹配合，卷起的绷带顺着胸围转，虽是旧的，仍像新的一样好用。

站在一边的杨主任说：“整块的纱布铺在那，块与快之间就有个台阶。任你用绷带怎么加压，这台阶下的缝隙仍存在。打散了之后再铺垫，就不会出现哪些小台阶。没有台阶，更有利于创口下面组织的粘连和愈合。”

原来如此！

安翔是第一次与杨主任搭组。后来，安翔再次给舒兰换药的时候，也学会了打散纱布再敷上。安翔这人就有这点好处，随时随地善于学习。不管对象是谁，只要你说的对，你做得有道理，我就立刻学过来。

舒兰的包扎还会被打开。也许是安翔自己，也许是杨主任，也许还是小曹。安翔学会的这种敷法，不是为了给谁看的，是为了让患者更快地愈合，是对手术后期的有效维护。这是后话。

果然，护士过来给舒兰换小鼓。

小鼓，是一种负压式引流容器。一个圆柱体，两面直径十一二厘米的鼓面，被十厘米高的鼓帮支撑着。鼓帮是透明的厚塑料膜，支撑鼓面的是里面一个柱状的弹簧。在鼓面的一侧，有两个开口，一个可连接引流管，一个，像是塑料游泳圈的气门那样，有个塞子做封口。

护士把引流管接上，打开塞子用力压鼓面，压扁了，用塞子塞紧气门：“好了，如果我们不在的时候液体满了，您可以打开气门把液体倒掉。重新像刚才那样再形成负压。但是，您一定记下来是几点倒的，倒了多少毫升，平放时，这里有刻度。”

舒兰觉得挺累。也是，手术才这么几天，被切掉了那么大一块，还饿了两天的肚子，哪能那么快地就恢复？

好好地歇一会吧，可一闭眼，舒兰的眼前就出现了那个创口。那么长，从身体的中心位置开始，一直延续到腋下，自己都没看到头。

也有一点好看的，刀口缝合得很不错，针脚缝得很均匀，松紧好像也很合适。

细看带着缝线的伤口，舒兰并不畏惧。她做过拇指腱鞘炎，术后她就多次看过。那缝合的，不知是自己控制不住地早做了活动，还是缝线的质量会收缩，总之好像紧了点。评价一下自己胸口的这条缝，缝合得确实很平整。

所以让舒兰当时两腿发颤，所以让她现在仍旧挥不去那个深刻印象的，不是伤口的外观，是原来长着鼓鼓乳房的位置，现在却成了一个大坑。是个凹陷下去的、带着刀口和缝线的大坑。

大坑，安翔啊安翔，你给我切走了多少东西？

快下班了，安翔再次来到舒兰这：“伤口长得挺不错。明天我休息，估计你不会有什么事。万一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舒兰笑笑：“好，你好好休息吧，除非紧急，一般情况我不找你。现在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安翔点头：“可以，有什么问题吗？”

“你给我切走了多少东西？”

“哦。乳腺，乳腺下面的胸大肌，乳腺上面的皮肤，腋下淋巴。”

“切个阑尾都让家属看，这个，怎么家属没看见？”

“带着乳头和部分皮肤，家属看了会是什么感觉？主要的还不是这原因，这些标本马上就送病理科，他们要细细地做检查，他们要给肿瘤做分析，还要检查肿瘤是不是有转移。”

“安大夫。请你告诉我，凭你的经验，我这到了什么程度？”

“二级B或者三级A。切出来的东西你看了，那会就是这样估计的。你别害怕，不要紧，真的不要紧。”

“我这个到底有多严重？”说完，舒兰也笑了，这不是车轱辘话吗？你还有点新鲜的没有啊？

“这要看到肿瘤的组化报告才知道。报告要在七个工作日后才出来，马上就到了国庆节，你还是高高兴兴地过节吧。”

“再问一句？我这个，从影像学上能看出来，直到长成现在这么大。依你的经验看，这东西大约长了有多久？”

“大约也就三四个月吧。”

“这就是说，如果半年之前我做检查，就不会发现有恶变？”

安翔不想让舒兰想那么多：“不尽然。但，多数还是看不出。说现在吧，你的手术很及时，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舒兰怔住了：“我没听懂，什么是好事？”

“乳腺癌治愈的前提是早发现早治疗。你这个发现得不算早。但是，你治疗的却很及时。谁都知道，癌症越往后期长得越快，你可能也上网查过，乳腺癌的癌细胞倍增天数是四十天。这就是说，未成病灶的癌细胞和形成病灶的实体瘤，每过四十天就会增长一倍。我们发现了就及时做手术，这对你不是很好吗？”

舒兰满脸都是感激：“现在想想，还真得谢谢你哦。当时你催我住院我还不解，现在明白了，是你为我的治疗抢了时间。”说着舒兰把声音放得很低：“你不知道吧？小曹还问我你与安大夫是啥关系，他把我当成了你的关系户。”

安翔一笑：“关系么，是有点。就是手术的时间会关系到你的治疗效果甚至是生命。如果任凭你拖延，几个月后就能到晚期。所以我才催促你，我才说‘你不找我我找你’。”

舒兰感动地落了泪，安翔却平静地做解释：“手术可分为择期手术和限期手术。比如胆囊炎，急性发作可以通过治疗暂时缓解，具备了手术指征也可以选择时间。乳腺癌则不一样，这是限期手术。限期，就是不能拖延。发现了是癌，最短的时间内做了手术，就可以有效地阻止癌症的发展和转移。”

明白了。

这次轮到了舒兰催促安翔：“谢谢你的讲解，明天你就好好地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