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那天

    想了很久，还是把最后那天的情况记录一下吧，我们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五号的凌晨了，大概十二点多，老爸没穿衣服，盖着自己的棉马甲和我的厚外套，我怕他冷，一直问护士什么时候能有被子，护士说有床才能有被子，后来看我一个人带着老爸，略显无助，还是尽快找了床，盖了被子，此时老爸状态还好，但是血一直在咳，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入院的抽血环节必不可少，找不到血管，费了半天劲，医生要求做增强ct，扎那个针也找不到血管，总之两个护士都手忙脚乱的，做ct的时候挪床也是个力气活，还好老公那时已经到了，老爸无力自己挪，我们和医生还有护工一起挪的，我因为担心老爸咳血出问题，选择留在里面，穿了防护铅衣，可能是天意吧，我没有离开老爸，回到留观就上了垂体泵，还有各种止血药，还补了甲，医生找我谈话，说还是要再看一下呼吸科那边能不能气管镜介入，我就挂了主任当天的特需，然后无数次的缴费拿药，在一层和三层之间来回穿梭，那时候我还觉得老爸能扛过来，还能跟我回家，所以特别积极，期间老爸一直说憋的慌，我叫来护士一看尿管因为刚才挪动，不流了，调整好，过了一会老爸还说憋，我又找护士，护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好用盐水冲了一下管，让再观察一下。等一切稳定下来，我在留观门口跟老公商量接送孩子的问题，第二天孩子就开学了，留他陪护老爸我不放心，就想让他去接送孩子，他也同意，就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就听见老爸叫我，声音特别响亮，之前老爸声音嘶哑已经很久，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这么大声吓了我一跳，我赶紧跑回去，他就跟我说快要咳死了，我一看，床上全是血，然后我让他趴在床边扶手上，地上已经全是鲜血，我真的吓到了，赶紧叫护士，我都没有想到我会急到跳脚，真的是跺着脚一只喊，怎么办怎么办……可能也是我太慌张了，六神无主吧，老爸突然坐直了身子我也没反应过来，就这几秒钟，我听见他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开锅一样，然后看了我一眼就倒下了，直挺挺的，仰面朝天，没有挣扎，也不狰狞，特别安静，然后监护器开始报警，护士推着吸痰器过来吸痰和血，但其实根本没有多少，一个男护士做胸外按压，两个女护士把那个按压的机器架上，用机器接着按，医生跑过来问我要不要插管，我问还能救回来的几率，大夫说的很委婉，但我知道，没意义了，我选择了放弃，最后大夫决定打一只肾上腺，能拉回来就插管，结果就是老爸在半个小时后，宣布死亡，我当时没有特别难过，我觉得他终于实现了心愿，他说过愿意猝死，愿意大咳血离开，他如愿了，在去买寿衣的路上，我才反应过来，我没有爸爸了，我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其实增强ct显示老爸肿瘤还小了点儿，只是多了双侧的胸腔积液，还有就是肿瘤包裹了动脉，可能这就是老爸大咳血的原因吧，哎，后来我一直在想，最后那一眼老爸想表达什么呢？是想说救救我还是想说别救我，也可能是想说真好，我终于解脱了……老爸走的又干脆又干净，没有吐出最后一口浊气，也没有痛苦挣扎，完全没让我害怕，我的爸爸最后一刻还在担心我害怕，我怎么能释怀，我后悔自己没拦着他让他坐起来了，不然老爸现在应该还在，我恨我自己，医生说不怪我，医生都救不回来，哎，我的老爸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