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茅台还贵的化疗，再苦也要先干为敬

       化疗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在初体验之前，我被两个小人撕扯，一个小人拉着好奇的我在XHS四处贪婪地翻看，不愿放过任何细节。

      另一个小人则一边蒙住我的眼睛，一边拽着我快跑远离那些惊悚、痛苦的快要跳出屏幕扑到我身上的图片与文字。

       就这样睁眼看看闭眼躲躲，到了自己要化疗的日子。

      首次化疗遇到J姐，她50+，眼睛大大的，一头乌黑茂密的齐平短发就像她本人一样利索。她独自一人拖个行李箱来，雷厉风行，精明能干。她能在化疗期间独立照顾好自己。看着她她似乎头顶上有个独立、自强、坚韧的光环，妥妥一个大写的强。

      大写的强说:姐妹们，我们是来渡劫的。

       不能更同意。我们会遭遇一个个劫难，只有渡过这些劫难才能继续修（生）炼（存）。

      化疗前一天,护士要做个“小手术”，有多小呢，全程护士与我有说有笑，云淡风轻。她在我胳膊后臂内侧打上麻药，划出2公分的口子，（谢天谢地，她又开辟出一处处女地。因手术和各种抽血、输液、注射，我手背、手腕和肘关节的静脉扎满了针眼，针眼们错落有致，有种不规则的美感。）然后塞入一根33cm的输液管和一个圆形的塑料盘。就像火车在山中隧道里探到大山深处，输液管在我的静脉血管内蜿蜒，绕过我的肩膀、颈后，一直深入到心脏附近。

      明天我就要与传说中的化疗第一次正面交战。用我妈的话说，那绝对不能输，你要战斗！要让癌细胞知道你要活，你要赢。癌细胞不让你好好吃，你就好好吃！癌细胞不让你好好睡，你就要好好睡！

      自从我病发以后，我妈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可乖了。我准备呼呼一觉到天亮，让癌细胞们瑟瑟发抖去吧！云淡风轻中，我笑着和哈尼说拜拜，和室友说晚安。

      黑夜降临，万万没想到替代睡意的是麻药褪去后无处安放的疼痛。还没见到化疗的影子就出师不利：疼痛带来的是异常清醒，清醒到我能跟着隔壁姐妹鼾声的节奏数羊；清醒到我知晓隔壁姐妹今晚安眠药效果不错，她睡到凌晨三点；清醒到我清楚护士们到病房签到打卡的次数。

       一宿没睡的我本应是困得不行，可当化疗华丽丽地登场时，我还是被亮瞎眼：10袋注射液。

      10袋啊! 姐妹们。合计1500+ml，相当于3瓶娃哈哈纯净水的容量。（考虑到排毒，护士姐姐们还建议我们每天喝下2L水）。我这是要变成一个水货啊。

      10袋中只有2袋是化疗药水，剩下的护肝的、护胃的、护心的、提高免疫力的，全方位爱护从一根细细的管子，源源不断地由涓涓细流化为点点滴滴。这些呵护让我恍惚，我总要想想才能确认：嗯，没错，我是来化疗的。

       还让我恍惚的是屋子里（首次化疗是住院，之后化疗都是在日间门诊）的气氛。一屋子有病的女人在特有的女性环境里因为相同的女性特征疾病聚集在一起，女人们堂而皇之地取下假发，卸下平日里的伪装，毫无顾忌，随心所欲。大家互不相识因为疾病快速熟络，打成一片，聊女性的话题。女性间独有的默契、温柔、同理心、感性、母性在屋中飘荡。这种气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房间里很是喧闹，音量一浪高过一浪，不像是一群化疗的病人在说话。

      也许，是一群要强的女病人。

      到了下午，再好的呵护也经不住化疗药水的攻击。我们说话的声音从早上的气壮山河、指点江山变成了下午的有气无力、爱咋咋地，再渐渐没了声音，一个个蔫了，有的甚至开始发出鼾声。不能躺着，我倚靠在哈尼肩上养神，羡慕那些打鼾的，真香啊，那是个没有疲惫的天地。

      大家的鞋子开始变小了，脚、手、脸都开始浮肿，我们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水球，尤其是脸部鼓鼓的、水水的、晶晶亮，不敢触碰，担心会炸开呲出水来。

      可惜比死人多的还有我们的感官。

      当你闻到肉味，会让你想冲去抱着马桶一吐而尽。可是就像人生最痛苦是生不如死，那吐不出、下不去的最要命的。是一股股痉挛抽搐涌上喉间却又什么都吐不出的翻江倒海，是高压气枪从胃里喷薄而出戳你的食道，顶你的肺的汹涌澎湃。

      当你入睡时，盗汗如潮，你不得不挪动身体翻个身子，再一次被汗水热醒或是冻醒后再次慢慢挪动翻个身。一晚上醒来无数次。

      你会浑身无力，身体不再蠕动，肠胃也不再蠕动，因此屎都没法造访你。

      你会认识身体上长出的皮疹、湿疹、丘疹、荨麻疹、带状疱疹、各种疹。最令人不堪回首的是荨麻疹，像风一样的红肿迅速传遍全身，皮肤增厚，奇痒无比，你恨不得自己化身千手观音，九百九十九只手去应对浑身的瘙痒，留一只手在无眠的夜里默默地挂上皮肤科。

      穿过手指的你的黑发，美美的长发，它们温柔地弯曲着，那么妖娆，那么女人。现在它们会随手而去，（参见《我的头变成了一个水煮蛋》），更有甚者，眉毛、睫毛会一起陪伴消失。

      大写的强说：“你知道吗？我去年年底才烫成的大波浪，可好看了。”

      “那你为什么要剪短？”

沉默

      “我儿子在外地工作，我们一个月可以通一次视频电话。我没告诉他我的事。如果哪天我头发全掉了，买个这样的假发要容易多了。”

沉默

       “我准备过两周回老家去看下我父母。”大写的强说。

       “那你身体还很虚弱啊，你父母知道你的事吗？”

       “知道。但他们不放心，我回去在他们面前活蹦乱跳几天，他们就心安了。”

      大写的强挂的化疗药是红药水。在乳腺圈，红药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震江湖的最毒药水。颜值有多美，内涵就有多毒——胭脂般的红；学名有多温柔现实就有多残忍——多柔比星（温柔加比心）。据说化疗后前两天小便都是红的。每次化疗0.1克都不到，价格却是5位数（进口款，国产版要便宜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