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随记——以月计数的日子

         最近喜欢我研究药，生存率，中位数都是以月来计算，这背后是无数个以月计数的生命。

         上次出院，医生让一个月再去复查，我又没听话，快两个月才去。想着之前的各种担心纠结又有可能来一遍，心里有些抗拒。买的车票7车7F，两个代表“拐”的数字，心里极不踏实。上次去协和做完入组筛查以后，得知没有靶病灶无法入组时，我长舒了一口气。又可以熬过一个月啦！当生命在以月开始计算时，生活中片刻的美好都变得弥足珍贵。冬阳下，落叶、枯藤以及梧桐树皮的纹理还有孩子们的笑脸都变得格外明丽！

         这个月感冒了两次，自觉身体不复从前，医院里护士测了淋巴水肿已到二级，妈妈一再叮嘱不能下河游泳了，原来规律的运动就此搁置，和我一起冬泳的大姐从深圳儿子家回来，给我带了很多礼物，忘年交的爱让我有些无措，虽然我不能下河，还是陪着她去走了一趟。过去三年一起游泳的美好日子都倒映在绿水里，那些鱼儿潜翔水底，冰凉轻吻肌肤的舒适感在毛孔里跳跃，想起病友姐姐对我说的话：“你算好了的，至少老天爷让你快乐了三年”。感恩过去的36个月，一段人生最轻松的日子。

        动得少了就长肉，伴随的还有肥胖焦虑。上次在协和遇到的那位研究易经的大哥让我试试在附近找找药方，老公辗转找到了曾经我在备孕期找过的老中医的联系方式。之前以为他已高寿仙逝了，加上对中医也没有十足信任就一直没有行动。这次去找他，还是白眉翁仙的气质，说话不紧不慢。老公说了我的情况，他把着我的脉只说了一句“怎么能让它转移！”。于是，开了18天的中药吃。不知道这次淋巴结缩小是因为打了一周头孢的缘故，还是中医或者卡培的关系，说不清楚就继续试吧！回去再找他看看。

         让好动的人不动是一种煎熬，患侧感觉越来越僵硬沉重。上次风波过后，身体丁点的不适都会风声鹤唳，以月计数的日子真是步步为营，草木皆兵！

        所带的学科新课结束了，因为单位档案整理，我的学历没上学信网，要到省考院跑一趟。顺便去复查吧！我这样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料想着自己迟早要干一仗，披着勇敢的外衣踏上了复查的路。上次复查，正是武汉寒风凛冽之时，加上出现的小状况，江城特有的干冷让脊背嗖凉。这次把自己裹成千层饼出发了，结果这几天艳阳高照，温度上升，医院的夜蚊子全被唤醒。等待检查的间隙去主考院校打好了证明迅速又到省考院递交了纸质材料，这种顺利对于我这种命途多舛的人来说近乎异常。之前一直都不怕冷，冬天都是穿卫衣马甲，几年没有买羽绒服。今年大觉不如从前，决定去汉正街淘了几件便宜羽绒服。买东西、吃美食都让人开心，我买的可不仅是羽绒服，以月计数的生命里，快乐也很宝贵！

       第二天，我拿到了片子，手机上看不到报告只有找医生。我对着以前的ct影像琢磨了半天，虽然没看懂什么，感觉肺比以前干净。我想我应该认真学一下看片，那些白色的小点点到底是不是肿瘤呀！终于等到医生有空，他告诉我“纵膈淋巴缩小，肺上0.6结节保持不变，继续卡培他滨，明天出院。”我也没再多问，他也累了一天，再问该遭烦了。心情好，和病房里的病友聊得很欢，直到晚上才想着出去吃东西，奖励了自己一顿新疆烧烤和一杯奶茶。又被释放了三个月，以月计数的日子，能活蹦乱跳三个月真的很好！

      每次进医院都会想起想起曾经一起战斗过的病友姐妹，洪湖的周大姐，骨转移不知是否还好？肝转移的春枝在别的医院效果如何？也不敢深问，只是思虑良久却又浅浅地敲上一句“”我到医院复查，想你了！”她也只短短的回复“别怕，你那个不是转移！”虽然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和她们细聊，又怕关心不当，成为他们的负担。晚期大家都蛰伏在以月计数的日子里，希望等到新用方案会有效，新出的药快点进医保。只要每次给她们发信息她们还在回，对于我而言都是莫大的鼓舞，哪怕只有一个笑脸，一朵小红花，印在屏幕里的脸都会会心的微笑。活着就好！这是以月计数的日子里最朴素的愿望，最虔诚的祈祷。

      我从来没有奢望自己会活好多年，二十年我也还没退休，以年去计数现有的生命与我而言没有意义。我曾经对医生说过“我不需要活很久，你只要让我不那么痛苦就好！”人生的虚空和无为本来就是多数普通人的命运，对我们这种以月计数生命的人来说过多沉溺于生命宽度和深度的思考本身就是一种自戕。你所承受的、体验的都是个体生命的一部分。时空的长河里流水无痕，伟大或者渺小，来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