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故事——那些母亲串起的青春年华

再不写母亲只怕会留下遗憾。但又惧怕提笔的那一刻,母亲是我生活中最真切的痛啊!我不敢轻易揭开那层还没全复的伤疤。
我的成长早已融进母亲的生命里,在母亲身体日不如昔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决心将这内心喷薄多时却又被我生生抑制的情感流泻出来。我小心谨慎地松开紧压心扉的双手,希望对母亲复杂的感情慢慢淌出。在我作出这一决定时我都产生一种后怕的错觉——我是否会因流血过多而死呢?
母亲的人生充满坎坷,父母早亡中年丧夫丧子,上帝打了一个盹人生的不幸便全发生在母亲身上。而母亲却如一个命运的斗士用女人的博大与善良坚强地活着,养育着顽皮叛逆的我们。
小时候母亲和父亲关系不好经常吵闹,有时甚至大打出手,我和哥哥经常哭喊着抱着他们的双腿想把他们分开。后来他们还是吵我和哥也习惯了,索性跑到后山上玩到夜幕降临才归家,任家里雷鸣闪电盆器傾侧。也许是老天也厌烦了他们吧!最终将一家人都变成了输家。父亲出车祸走了,大哥也生病走了。在我的童年大段时光里留下了无法填补的空白。破败的家庭让母亲变得更加坚强,生活的重担压在母亲一个人肩上,母亲成了一个做事雷厉风行脾气急躁的女强人,但是爽朗的笑声却从没因此消失,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我继承了母亲的坚韧。在学校当别人嘲笑我是谁的野孩子时,我冷漠的看着他们。回到家我用稚嫩的肩膀承担起了一份对家庭的责任。
记忆中我总是割许多青青的猪草,然后用瘦弱的身躯想要将它们背回家。每次那能装下我的背篓总是不听话的倒下。我愤愤地咬着牙咆哮着揣着倒下的背篓,最终还是只有将洒落一地的草重新装下。我记得我每年的暑假作业便是每天到山上砍三捆柴禾。那时候巴不得将一山的柴砍光,粗粗的柴捆远大过于我的身躯,我还是能咬着牙把它扛回去。困了就躺在那片落满松针的林子里,饿了就爬上高高的大树摘那不知名的山果。看着堆在房前的一根根粗壮的实木,我内心总是澎湃着一阵强大的成就感,那个时候我就想,就算再大的困难也阻止不了我前进的脚步,就算全世界的人死光了我也会苟且地活着。
冬天里做猪食便是我的寒假作业,将一堆萝卜放进盆里快刀乱剁成细碎的颗粒然后放进灶锅里煮熟。冰冷的皮肤浸进微辣的萝卜汁液让原本冻得通红的手裂开一道道口子。而我却能在其中找到别样的乐趣。我会将一个萝卜先切成片再切成丝最后切成末,还会仿着切蓑衣黄瓜的样子切蓑衣萝卜。于是我练就了不错的刀功,还激发起了我想做厨师的梦想。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女人(仅指性格上 ) 。小时候頑劣不堪,总是爬上高高的桑树捉金龟子;总是纵身一跃便跳下了几人深的坎子。任母亲在我身后焦急地怒骂。而我却不知躲在哪棵树的绿叶里,暗自窃笑或是吊在哪道高坎上嗷嗷怪叫。为此我没少挨母亲的打,却每次都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跪在母亲面前,咬牙切齿地等着母亲的鞭子落在我的背脊上,脑子里就出现了刘胡兰那光辉的形象。实在没办法了母亲把这种强硬的惩罚改成了繁琐的唠叨:你看邻家的谁谁家务事做得多好,你又看那谁多懂事……只要每次母亲的唠叨响起,我就哼着小调装着什么也没听见手舞足蹈的溜进后面的竹林里。
对于我的学习,母亲的态度是最淡定的。村里的人经常对你说:“你家姑娘真聪明,学习成绩好是块读书的料。 ” 母亲却若无其事的回答:“这有什么好,我巴不得她读不倒书,我还难得找钱送呢!”那时候我恨透了这种若无其事,一边愤愤的学习一边叫嚷着再也不想读了。
五年级的时候住学了,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碧水蓝天是停留在我脑海里最长久的意象,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我的!在月朗星稀的夜里怂恿着一帮伙伴拿着竹棍练武,计划对别的班来一次群殴,结果计划被校长扼杀在茫茫夜色中。当然我是主谋被罚跪圆炉一天,可是那时候我的脑子里没有悔改一词。炉上的一个小洞引发了我的笑神经,我仿佛看见炉下的老鼠正透过小洞对我挤眉弄眼让我忍俊不禁。老师最终也没办法,将此事告诉了母亲,当然还是狠狠一顿棍棒相加。可惜我对疼痛的反应非常迟钝以至于到现在还是那件事本身更让人刻骨铭心。
时光仍然缓慢的推进,我还是常常捉着绿色的毛毛虫或丑陋的癞蛤蟆吓得同龄的女生鬼哭狼嚎,我还是时常穿着因为和男生玩鸡公架而撕破的衣服回家。耳朵里尽是母亲满世界的唠叨。
那时的日子虽然艰苦但却快乐,那时的母亲虽然严厉但很乐观。那时候对母亲的情感也是最单纯的依恋。每逢集市的时候,母亲会拿着老母鸡刚下的蛋或是刚采的药草去卖,若遇到熟人总是会絮絮叨叨的聊半天。而我总是在傍晚时分站在家门口的山腰上翘首企盼,直到看到落日余晖里母亲单薄的身影由一团恍惚的光影清晰成夏日里明丽的风景,便欢呼雀跃的跑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里面总有两包快餐面,在相对贫瘠的生活里那是最好的零食了。偶尔母亲也会给我两元钱带我去逛逛集市,我对拥挤的街道和嘈杂的叫卖声不感兴趣。都是直奔卖米豆腐的小摊去吃两毛钱一碗的米豆腐,一吃七碗。然后丢下还在大街上站着和熟人聊天的她直接回家。那个时候我一直很纳闷:一站那么久怎么腿不疼?一讲那么久舌也不会燥?直到有一天母亲和队里的蛮婆子吵架,一个站在山脚一个站在山腰,指手划脚捶胸顿足用尽了尖酸刻薄的辱骂辞藻,日落西山时她们终于停战。母亲的嗓子嘶哑了三天讲不出一句话来。我想那应该是绝世之仇,她们都如此殚尽心力,每次路过那家人家我也会恶毒的眼神看着那家的女人。同时,我就想我以后决不做会吵架的女人,这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后来遇到有同学骂我时我只会指着他的鼻子连说三次“你再骂一次!”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煽对方两耳光,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错愕的他(她)愣在那里。等他(她 ) 反应过来时,我已走得很远了。那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落魄的英雄——勇敢而洒脱!
那些日子历历在目,我的脸上洋溢着在温馨回忆中的幸福的微笑。那是物质上的贫乏精神上的丰满。磨难带给了我人生中的第一笔财富,坚强成为母亲留给我们最宝贵的家产。而我却用母亲给予的坚强伤害了母亲,也狠狠的在自己强大心上狠狠划了一刀,母亲成了我最对不起的女人。
哥哥在十七岁刚满时成亲了,那时父亲刚走不足一年。我记得母亲很郑重的给了你哥几个人生的选择:打工,读书,结婚。哥选择了婚姻。于是母亲忙不迭停的给你哥张罗,请附近的媒人给哥物色对象。我记得前前后后家里领进了三四个水零灵灵的姑娘,我都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叫姐姐,可是在见对方家长时,哥哥都撒丫子跑了。直至哥到亲戚家串门时遇到了现在的嫂子。嫂子大哥三岁,那时已被许了人家,还没过门。在哥帮她挑干了一池的水后,他们相爱了,夜幕降临时,嫂子随哥私奔回了家,于是哥成了挖墙角的恶人。嫂子原来许那家当然不干,连夜带着一群彪形大汉赶着几十里山路追了过来,你不断的给别人赔礼道歉,在支付了高额的聘礼费后,事件平息了。哥也顺理成章的有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也许是担心我不能和嫂子和睦相处,更或许是要哥学会自食其力,母亲把家里的田地都分了。我也突然意识到我身上的责任更大了,每天早上我都会挑满一缸水,或早早起床放完牛再去上学。有时候哥说帮我,我都很倔强的拒绝,我想我也应该和哥一样撑起自己的家。
随着年纪的增长,意识里逐渐有了一种模糊的叫做爱情的东西。那时乖巧的侄儿已呱呱坠地。看着哥哥年轻的臂膀承受着生活的心酸,我好奇的问哥为什么要过早的选择婚姻。哥给了我意想不到的回答,他说他担心母亲像有些女人一样,死了丈夫马上就改嫁,留下自己的儿女不管不顾。他担心这个家散在母亲的手里。无疑哥哥的担心不无道理。后来的确有许多好事的媒人常领着陌生男人到我家。那时我倔强地认为我此生只能有一位父亲,他正长眠于那几棵高大苍翠的松柏下。虽然他已经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之中,但他却仍然生生的地活在我们的情感里。 我时常一人在父亲的坟前嬉戏,对着矮矮的坟塚自言自语。甚至会在母亲打骂我后,跑到父亲坟前痛哭流涕的诉说委屈,留下母亲一声声叹息。 所以,我憎恨那些男人,每次都冷冷的看着他们,然后扔掉他们送给我的东西。母亲也尊重我们的意见,婉拒了那些热心的媒婆。再后来我们的生活中出现一个默默帮助我们的男人,他时常到我家帮我们干活,给我零花钱用,但母亲从不谈起与他的关系,他像一个远房的亲戚活在我们的世界里,他了无痕迹地走进我们的生活,最终又了无痕迹的离开。
时间的车轮碾压着我们分崩离析的年华。岁月把沧桑刻进母亲深深浅浅的皱纹里。我长成了一位有着浓重恋父情结的女孩。身边的男生像一一个个五号字体的幼稚晃过来晃过去。我像站在高高的山上看着眼底渺小的森林,嗖嗖的冷风从我身边吹过,眼眸里落满青春的忧伤。
我渐渐地明白,母亲应该去追逐属于你的爱情。可是母亲并没有追逐,我像一个被无数个优秀光环照耀的恶魔闪亮的游弋在母亲面前,母亲必须挣更多的钱才能把我超度升天。母亲跟着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男人回家了,前提是他必须负担我读高中大学的费用。我觉得我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没有人明白当自己变成别人负担后内心血淋淋的罪恶感。直到一次家中失窃后,这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了。可恨的强盗偷走了母亲锁在家里所有东西,包括在我很小时就为我攒积的嫁妆,一床床绣着好看花色的被子。看着满屋的狼藉,我泪如雨下。我恨自己那沽名钓誉的优秀。也就是那个星期,我记得那天天下着密密的小雨,母亲穿着一双破旧的布鞋到学校门口来看我,母亲已离家几月,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她。我站在梯间上默默地看着母亲出现在雨中,眼里噙着泪花。雨中的母亲苍白憔悴, 凌乱的头发现出点点斑白,头上蒙着一层白白的雾气。 瑟瑟的风吹着母亲瘦弱的身体。我走近母亲,她的身躯在微微的颤抖,母亲说她和那个男人吵架了,母亲拿走了所有她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再也不忍再和她进行多的对话,只是毅然地作出了人生的一个重大决定——我不念书了,我要去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让母亲回家。于是我收拾好学校的东西步履沉重的走在雨中的集市上。最终我没有辍学,在一位老师的劝说下,我用残留在我脑中最后一丝理性说服了自己。只差一个月就中考了,我要出去打工也得拿个毕业证。我坚持到了中考结束。
上苍有时候真是一个顽皮得有点可恶的孩子。你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不想要的东西他总是硬生生的塞给你。我被奖学金牵着鼻子走进了高中的校园里,同时青春期的愁苦更加肆虐地向我逼近。那些日子我小心地生活在母亲的新家里,被生活放大的自尊渐渐爬满伤痕。上课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了焦点,一副大雾迷茫的样子,一次次考试真的就像翻来覆去的死。我像走进了黑色的森林,无数狰狞的面孔出现在梦中,幽幽地闪着绿光。一不小心便滑进了沼泽,周围是尸体腐烂的味道。骨子里沁出一股强烈的生存欲望,在多次的判经离道后离开了学校。那是一段灰暗的日子,我承受着选择的疼痛。离开学校那天,母亲哭了一整晚,埋怨了一整晚,嘤嘤的哭泣像一根长鞭抽在心上,裂开一道道红色的口子。我将自己扔进社会的浊流,任浪潮拍打。母亲又回到了我们的家,她不再对我负有责任。我也终于抛下了一切的沉重,在别人遗憾的叹息中将未来的美好埋葬进青春里的黑暗角落。我冷峻的望着前方那条已选择的路,前途未卜。母亲默默地为我收拾行囊,眼神里满是忧虑。我清楚我伤害了母亲,母亲成了我今生最对不起的人。我更清楚前方更是荆棘满布,从此以后我要独自去面对。
母亲在没处搁置的忧虑里逐渐老去。岁月的洪流将我们卷得很远很远。我们是母亲手上的风筝,不顾一切地飞向自己梦想的高度,即便我们消失在浮云遮蔽的天空里,母亲都从未曾丟掉手中的线。
如今的家剩下母亲独自的坚守,病魔侵蚀了她强健的体魄,岁月带走了她润红的容颜,留下的是我们心中永远铭记的牵挂。我无法想象没有母亲的世界是如何冰冷荒凉,没有皈依的孤独时常嗖嗖地吹进我的梦里。梦中经常出现我拉着她的手,而她却头也不回向前走的场景,我哭着,喊着没有人回应,我像是被黑夜扔在荒原上的一棵树,孤独地立在那里,醒来时脸上满是泪痕。 每次给母亲打电话,若听到的是电话那头无尽的嘟嘟声,我的心就会被迅速旋紧。 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无奈的看着时光老人将母亲无情地带走,我只能虔诚地祷告,乞求这一天不要来得太早。
如今,我也病了。唯一的信念就是活得更久一点,不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节来临,只想对她道一声:
母亲,让我们为彼此珍重,让今生的缘分在属于我们的日子里延续得更长久,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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