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冬燕迎春 3

姐姐

 

这一夜,肖艳红睡得很好。没有起夜,没有噩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舒兰只是个素昧平生的病友,可她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想想昨天晚上,是舒兰把自己接过去,还按照年龄和那几个病友排了姐妹。她们跳舞,她就看着。她坐在舒兰的身边看,舒兰一直还握着她的手。

肖艳红看看自己的手,这多年了,有谁那么久久地握过我她呢?礼节性的不能算,亲切性的可有吗?

肖艳红的脑子快速地搜。朋友?熟悉的不需要握,不熟悉的没必要握。姐姐?姐姐对我是挺好,可她也不握我的手啊!嗯,舒兰的手又软又热乎,被她握着,真是舒服到了心里头。

因为心里舒服,昨天晚上就入睡得早。因为舒服,今天起来就挺高兴。

梳洗完毕,照照镜子,今天比昨天好看得多。脸,不再显得那么长,眼睛,也像宝石一样地明亮起来。嗯,舒兰昨天怎么说?她说我确实会好起来。

饭车来了,肖艳红得去打饭。途中,她拐了一个弯,到舒兰屋里去叫她。叫她是想找个借口,本意就是想让她看看自己,看看自己今天的新面貌。

果然,肖艳红刚在门口一露头,舒兰就对她夸上了:“今天你怎么这么漂亮啊。要是脱掉病号服,谁知道你是住院的?”

被人称赞,心里就痛快。心里高兴,早餐也吃得快。洗完了餐具等消息,说不定今天我就能出院。

肖艳红也是体检查出来的病。去她常看病的医院就诊,人家让她重新检查。于是,先做彩超,再做钼靶。每做一项,她的心里就受一次刺激。看来严重了,看来可能是癌,看来……

看来自己是摊上了大事!和谁商量一下吧?

对不起,没人!

怎么会没人?肖艳红是单身,准确地说,她是老姑娘。

先说她的亲属,她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因为早年的矛盾,已经多年没了来往。姐姐呢?姐姐正忙着照看孙子。过去还有空看看我,现在?去个电话她都没空接。好不容易接通了,想和姐姐聊两句,三句两句的她就把我打发了。电话挂掉,她心里开骂:“哼,有了孙子,你就成了孙子。”

再说朋友,别管是谁,总有几个朋友吧?肖艳红把比较密切的朋友盘点了一遍。妈的,竟然没一个可商量的。

接着说同学。中学同学早已失联,就算大马路上踩了脚,能认出来都不可能。大学同学呢?混得好的,咱不巴结,同学聚会都很少搭理他们。混得差的,咱不招惹,同学聚会都不参加,自己上哪去找他们?倒是有一个闺蜜,人家跟着老公出了国。总会有人利用你掌握的资源求过你吧?是有,就一个男生求过她,是请教她怎么写离婚协议的。妈的,都是在婚姻登记处里干,人家办结婚的,天天都有喜糖吃,吃不过来还分给大家。我呢?我管离婚登记,哪对儿来了不得浪费好多口舌?协议明显有问题的,咱还得小心翼翼地做提示。

最后说同事。退休的不算,男性的排除,在岗的那几位女同事,没事就知道聊孩子。领导呢?肖艳红不喜欢这位女领导,她整我!好听的话都让她说全了,“您快退休了,您就辅导一下年轻人吧。”呸,我年轻的时候谁辅导过我了?还不是你想赶我走!这么多年了,我办的离婚登记就没留下一个后遗症。瞧你换上的那个人,半年就惹了俩麻烦。妈的,你不让我站好最后一班岗,活该他们给你惹篓子!

思来想去,还得是亲人。亲人啊亲人,亲人就只有这个姐姐。

肖艳红给姐姐打电话:“我可能得病了……”姐姐说:“你得看病啊。”“我可能是乳腺癌……”姐姐说:“咱们家没人得那病,你得好好查清楚,别听大夫忽悠你,换家医院再看看。没有确诊,咱们绝对不能做手术。”

肖艳红听了姐姐的。接下来,她换一家医院看,再接下来,她按要求做了活检。活检出来了,是癌!

惊吓?肖艳红没有出现严重的惊吓反应。从体检到现在都快俩月了,近癌的信息每隔几天就增加一条。这就像温水煮青蛙,倘若确诊不是癌,那才能让自己大跌眼镜。

凡事都得自己筹划,肖艳红得想想自己应该怎么治疗。手术,首选肯定是手术,这是几家医院的共同意见。去哪家医院,肖艳红自己却拿不定主意。当然,协和医院最好,肿瘤医院也不错,可这两家医院都住不进去。最次也得换一家大三甲的,去哪呢?

肖艳红的思路进入了住院状态,手术是要家属签字的,听说术后的前几天还要有人陪伴。把自己交给护工吗?不行,万一护工大意了呢?交给姐姐?姐姐要是没空呢?没空她也得有空,自己的妹妹都要死了,她就不能伴几天吗?

想到了死,肖艳红首先想到的是财产继承。

难道她是舍命不舍财的吝啬鬼?非也!说来这也算是职业病。在办理离婚登记的这么多年里,她看到了太多的因为财产引发的各种问题。财产分割,财产归属,财产继承,财产处置,等等、等等,人到了离婚的那步田地,感情是否破裂早就让位给了财产明细切割。不夸张地说,财产如何处理,已经成为婚姻解体时的重要部分。

再说了,离婚只是财产的分割,就算不那么公平也不要紧,毕竟还是落在夫妻之间,有孩子的更好说,早晚也都是孩子的。

自己有什么财产要谁继承的?换句话说,嘎巴一下自己死了,肖艳红名下的那些财产顷刻之间就变成了遗产。怎么处置遗产?这还真是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当然,人死不知身后事,命都没了,遗产还算什么呢?可是,在我没死之前,财产还是有用的,至少治病需要用钱。

关键时刻,还是经验起了作用。现金,我得留给自己,治病不知道要用多少,如果真的病得很重,我还得请个保姆照顾我。值点钱的就是房子,房子必须做处理。

肖艳红住的是一套独居室,还是早年单位分的福利房。那时候,她还存着招个金龟婿的愿望。单位分房看人口,结了婚的给两居,我若结婚,就能给我调换一套两居的。可惜,肖艳红还没找到合适的,国家就开始了房改。

现住的这套买不买?直到优惠政策临封口,她才最后一批买下来。现在想想,买了也就对了。按市价,怎么也值150万吧?值钱就好,有房比有儿子好养老,肖艳红一直期盼着以房养老的政策早出台。可现在,突然之间自己就病了。插一句,听说查出来的癌症就是中晚期。我若已经到了晚期,需不需要养老还很难说呢。

把房子卖了?不行,卖了我去住马路?租房住?我要是还能再活二十年,卖房的钱就不够付租金。

等我死了让他们继承?肖艳红熟悉继承法,按法定顺序,自己留下的遗产只能被哥哥姐姐二人平分。一想到哥哥躺着就能得遗产,肖艳红的心里就不舒服,就你对父母的那表现,我凭什么要再给你?

不给哥哥给姐姐?姐姐六十出了头,捡便宜的还不是那小子?肖艳红不喜欢这个外甥,除了见面叫声二姨,他和她简直就没关系。

为这个事她伤了一天的脑筋,最后决定还是给外甥。啊?给那混小子?

肖艳红去了一趟姐姐家,她与姐姐姐夫开了个会。谈得差不多了,肖艳红打开了录音笔:“我病了,我得了癌。我若死了,我名下的房子就赠送给我姐姐的儿子李明轩。当然,这只是我急于住院做的口头遗嘱。适当的时候,我会去公证机关书立正式遗嘱。”

姐夫直客气:“你先抓紧时间去治病,好好说什么遗嘱啊?”

肖艳红说:“我是得去治病,手术之后,我也只能靠姐姐先照顾几天。我知道我姐没时间,我想,李明轩听了这段录音后,他会想尽办法给我姐姐腾时间的。”说完,她重放了一遍所有的话,声音清晰,没有强迫。她把录音笔交给了她姐夫。

床头的呼叫器响了:“35床肖艳红,请到护士站来拿结算单。”

哇!化验正常,我可以出院了!


参与评论

更多
图片验证码

评论列表

更多
按投票顺序
举报
2017-06-03 10:41:48
有用(0)
回复(0)
期待中
举报
2017-06-05 13:36:18
有用(0)
回复(0)
🌹🌹🌹👍👍👍
举报
2017-06-03 11:15:24
有用(0)
回复(0)
期待
举报
2017-06-04 12:15:44
有用(0)
回复(0)
我是你的粉丝,我爱你
举报
2017-06-03 14:08:11
有用(0)
回复(0)
举报
2017-06-04 11:00:57
有用(0)
回复(0)
期待
举报
2017-06-03 21:44:59
有用(0)
回复(0)
继续追剧
举报
2017-06-03 18:31:25
有用(0)
回复(0)
喜欢看,期待。
举报
2017-06-03 14:26:56
有用(0)
回复(0)
好看
举报
2017-06-03 19:00:11
有用(0)
回复(0)
下集……
举报
2017-06-05 09:23:11
有用(0)
回复(0)
暂无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