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二十一岁以及我的余生——我的抗癌日记(1)
这是今天的内容呀,一天看一点,不要一下子都看完了,每天给自己留个念想,我明天一定能继续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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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运气一向不好,那段时日又将这点“不好”贯彻的淋漓尽致。入院的时候正好碰上双休,等双休结束清明节接踵而至,辗转好几日才得以见到教授的身影,他带着手下的近十来个实习医生查房,浩浩荡荡的队伍让人莫名的紧张。
里头有个胖胖的医生看样子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接下来的几天,教授不在,那支队伍便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出门的时候也需由他领头,等级森严。
此刻,他就拿起手上的iPad,把我先前一系列的检查结果向教授汇报,教授看了我一眼,又嘱咐了一旁的我爸几句,便退出了病房。
我悄悄的问队伍后面的一位年轻医生,“我里面是确定长了颗肿瘤吗?”有个过于飘渺的原因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嗯。是确定长了颗肿瘤。”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
那天之后,我感觉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残存的侥幸也胎死腹中,才老老实实的接受了需要手术这一事实。讲真的,在我没有亲自向那一位医生确认之前,一切都仿佛不实际,我信誓旦旦的笃定,在最后一刻,他们会告诉我些什么——类似于“误诊”之类的。
好不容易我做好了准备,医院却迟迟定不下手术日期。我在那座熙熙攘攘的外科大楼里一待就是十多天,也不用药,每天吃完早餐,我便穿着病号服下楼溜达,可医院又有什么新鲜的呢?后来,我干脆坐在病房里看起书来。知道要住院时,我从宿舍带了一本史蒂芬金的《写作这回事》,如果不是在医院,我有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完这本书。
一旦医生来查房,我就会把书藏起来。阅读从来不是一件可耻的事,可我除了图书馆和自己的房间,基本不会在其他的地方看书。这个世界有太多人不周到,见到有人神伤便会暗自揣测他的八卦与过往,我受不了那种“哼,装腔作势”的眼神,索性将此变成隐私。
高中毕业那年,我头一次去和我爸妈过暑假,那也是我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乘坐火车,这么多个第一次一块儿在人生清单里被画上横线,不亏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我在书包里塞了本简媜《水问》,便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隔着一条过道,旁边是一位阿姨带着她刚刚结束高考的儿子,一脸自豪的讲述着儿子考六百多分的传奇。想想我的分数,她是有理由自豪的。
对面起初还认真听着的大叔,渐渐也有点意兴阑珊,想要把话题引向别处,这时候,阿姨神了。
“好像要下雨了。”大叔看了眼窗外说道。
“高考要是也能下点雨就好了,孩子们热的啊,遭罪……”她头也不撇,继续嗑瓜子,接着说道:“你说像我家孩子这种有好成绩的,热一次也就算了,那些热了又没考上好大学的,哈哈哈哈,白热了。”
这下大叔连附和都懒得了,直接噤声去玩手机。
见谈话结束,他儿子适时的开口了,“妈,把我手机给我,我要玩手机。”
唉。我叹了口气。让他考六百分去吧。
沿途的风景看多了也寡淡无味,我便窝在座位上看书。车厢里喧哗嘈杂,很难读进去,我无意识的往旁边一瞥,发现那位阿姨正在看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蔑,吓了我一跳。等我堂而皇之的扭过头去跟她对上眼,她丝毫不慌乱,也不及时收拾眼里的不礼貌,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脸去。
我在心里默默的给她贴上“没素质”的标签,虽然知道是她不对,我还是把书收了起来。那之后,坐再远的火车我都没有带过书,而简媜的《水问》,我到今天也没有看完。倒不是因为素不相识的阿姨,就是没看完。
爸不反对我看书,倒是我小婶比较反对。这十几年我都住她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每次过年,我爸妈回家,她总是指着书柜里一排排的书说道:“这都是钱啊。”
我妈只是笑笑,也不知道她听见没。
那几天,我靠在病床上看书,我爸就坐在板凳上打瞌睡。我生病后他晚上总是睡不着,夜里,他习惯戴着老花镜玩手机,再迷迷糊糊的眯过去。
手术的时间不定,他便开始收集起旁人相同的病症来鼓励我。
“你奶奶一个堂兄弟,你舅爹……你可能不认识。二十多岁切除了脾脏,现在七十多了还种二亩地,身体好的很。他们那时候医学技术多差啊……”
你姑父邻居的表兄,前几年出了车祸脾脏破裂,也做了切除,现在照样好好的……”
他表面上是在宽慰我,可那几天,自己的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哭丧着的脸逐渐平复下来。那时候的他肯定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暴风骤雨需要面对。
我在医院无所事事的那几日,我哥来看过我一次。他工作忙,付出的多了,自然就有回报。只比我大三岁,就已经在武汉自食其力买了房和车,算是我们那一片里年轻人的翘楚。
“你想吃车厘子吗?”他问我。我和他从小一起在爷爷奶奶的照料下长大,他清楚我除了吃以外没有其他的爱好。
我瞥了一眼小婶,也就是他母亲,她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用了不用了。”我连忙拒绝。
他走后没几天,我姐姐和姐夫也回来了,后来是姑姑和姑父,一群人要塞满了整间病房。他们吃住都在医院,晚上就睡在走廊的地上。一时间,亲人环绕身侧,我们家过年都没这么热闹过。
我姐姐是我亲姐,她读完小学便辍学,跟着父母外出打工,是跟着爸妈长大的孩子,可她一点也不幸福。
有天晚上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就接到了她的电话,没说几句她就开始抽泣,嚷嚷着要回来,我安慰她让她好好工作,没隔两天,她就出现在了病房里。
姐姐过来后不久,手术安排就下来了。排在了周四,第一台。现在看来,仿佛就是一出悲剧电影的倒计时,起初还不知道,到最后,字幕拉上,大家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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