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随记——途中小语

     枝江北站。平原上的雨季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是路边葱郁的林木花枝乱颤，风的癫狂没有清凉，天地间的灰蒙里不再是缕缕阳光，而是炙烤一片。车窗外的燥热肉眼可见。过去的两个多小时，火车在崇山峻岭中的隧道穿梭，忽明忽暗，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几年的奔走让我养成了口袋里揣书的习惯。在火车上看书比刷手机更美好。

       这些年我从不认为复查治疗是一种苦行，医生、病友还有窗外的风景都是我乐意去见的。不知道我还能享受多久这种路途中的美好。上一次的复查，消融部位影像科的医生给出的报告是实性成分增多，后来主治又和影像科医生确认了一遍，还是维持原方案。我知道更深的危险正在逼近，我只能等着它，抓紧时间做做喜欢的事情。

        这两个月我在共享菜地里不停地忙活，看着亲手播的种育的苗爬架的爬架，开花的开花。之前因为治疗没有很好的运动，刷了大半年手机，眼睛都花了，一遇到点冷风就泪眼模糊，这两个月被这方窄窄的土地治好了。天气逐渐暖和，去河里游了几次泳，去球场打了几次球，身体各项指标也慢慢正常起来。我和体内的肿瘤君像极了菜园里的蔬菜和虫子，蔬菜拼命地长，虫子静静地吃，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

        每次治疗完都会在附近的县医院挂护肝针。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都熟悉我了，就诊的便携程度仿佛就像是诊室是自己家开的。偶尔来一个刚入职的或者实习的医生，也会貌似很专业的对我进行询问，然后来一句“啊？三阴哪！”让人感觉我得的是旷世绝症，大概在他们眼里“三阴晚期”和我这个状态确实不相匹配。我好想告诉他们我不是“晚晚期”，还是一笑了了罢。我仿佛能看到死神正在在暗夜里觊觎我鲜活的身躯，听到它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个姐妹进展了给我发信息，说自己得知消息几天没吃了，她不想死，她孩子还小，自己还年轻。经历晚期几线治疗的我理解她的处境，只能告诉她“既然不想死，那就好好吃。”在我的认知里，不管病况如何，只要能吃能睡，离死就还远。大多数时候人的死亡往往是意志比身体先一步倒下。去年一位同事的父亲一个很平常的病在重症室住了半年去世了，医生都很震惊，他得的病并不会要他的命，但是本人的求生意志太差。哀莫大于心死，说的就是这种境况吧。

      老公的生意正在经历巨大的挫折，之前赚的三瓜两枣已经竹篮打水。他大概是到了更年期，说不通也听不进。有人调查过乳腺癌患者有40% 的离婚率，我们的关系也在进一步恶化。对于他的偏执，我只能告诉自己，这世间凡是劝不了拦不住的都是逃不过的。每个人都是因果的一环，环环相扣，自忧自解，生死面前不值一提。管理好自己的心绪，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种菜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还好，我还能吃得下睡得着。

      前段时间，民政打来电话说通过大数据对比，我的医疗费数额较大，如果满足一定条件可以申请救助。我目前还算有车有房有工资，达不到救助标准，真的有一天老公提出了离婚，说不定还是件幸事。国家的政策肯定比男人的嘴更实在。

       列车要到汉口站了，湖边红瓦别墅、江边的绿林还有滩边的泊烟让一切看起来云淡风轻。我要抛掉这些不愉快去光谷逛街吃美食，明天的日间病房又会看到熟悉帅气的医生和美丽的护士小姐姐，想着想着又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