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路上，我捡回了生活的真意

   曾经的我，也是酒塘子里的冲闯者。

  酒杯相撞的脆响里，藏着推杯换盏的快意；升腾的酒气中，飘着言不由衷的应酬。那时总觉得，酒杯举得越高，脚下的路就能铺得越宽；酒喝得越酣，嘴边的交情就能处得越铁。深夜的街头，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踩着踉跄的脚步，胃里翻江倒海似的灼痛，脑袋昏沉如裹了团湿棉，却还要对着电话那头强撑着笑：“没事，再来一杯！” 那些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许下的承诺，那些借着酒劲喊出的豪言壮语，天亮后大多散作云烟，只留下满身疲惫，和胃里迟迟不散的隐痛。

   

    直到那场病找上门，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瞬间浇灭了酒塘里所有的喧嚣。病中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最是磨人，也最是清醒。从前酒喝到尽兴时，总觉得胃里那点烧得慌，是 “豪情” 的佐证，是 “拼事业” 的勋章；如今连喝口水都要小心翼翼掂量温度，才懂那阵灼烧感，原是身体在悄悄发出的求救信号，一声声，都被我从前的逞强盖过了。

    

    床头摆着爱人熬的小米粥，温温的，稠稠的，米粒熬得软烂，入口绵密。一勺勺咽下去，没有酒的辛辣浓烈，却是从舌尖暖到胃里，熨帖到心底的暖。女儿特意从大学请假赶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先掏出一包养胃饼干，攥着的手心都沁出汗：“妈，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说这个吃着舒服。” 她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笑：“妈妈，你安心养病，我的功课我会自己补上，不用惦记我。” 那一刻，酒桌上的推杯换盏、拍肩称兄，突然就成了模糊的背景，远不如女儿掌心的温度，不如粥碗里袅袅的热气，来得真切。

    

    我知道，我们很多病友都曾有过这样的时光 —— 为生活奔波，为工作硬扛，把身体当成不知疲倦的机器，忽略了那些悄悄亮起的红灯。生病之后才明白，那些我们曾经拼命追逐的 “热闹”，那些觥筹交错里的 “人脉”，远不如一碗热粥、一句问候、一段陪着家人的平淡时光来得珍贵。

    

   康复期的日子，学着忌口，学着早睡，学着在清晨的阳光里慢慢散步。从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要挤在喧闹的酒场里 “拓展人脉”，如今才发现，最珍贵的时间，是能和女儿窝在沙发上，听她眉飞色舞讲单位里的新鲜事；是能和爱人一起择菜做饭，听水龙头淌水的哗哗声，听锅里咕嘟咕嘟的炖汤声；是能静下心来，听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 这就是活着的最好证明。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酒胆、酒量，在健康面前，都轻如鸿毛。

     如今再路过灯火通明的酒楼，听着里面传出的划拳声、笑闹声，心里竟无半分波澜。比起酒酣耳热的热烈，我更贪恋家里一碗热粥的温润；比起觥筹交错的热闹，我更偏爱灯下读书、陪女儿闲话家常的安宁。饭后挽着老公的手，踱到河边的林间小道上，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我们不用聊官场尔虞我诈的得失，不用琢磨酒桌上的话术，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 说今天食堂的青菜嫩不嫩，说女儿刚发来的身边趣事，说远处河面泛着的粼粼波光。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肩头相靠的温度，比任何一杯烈酒都更让人安心。

   亲爱的姐妹们，我们都曾在病痛里挣扎，但也正因如此，才更懂平凡日子的可贵。原来人生的冲闯从不止一种模样，从前是在酒塘里横冲直撞，满身是伤；如今是在烟火日常里，把柴米油盐过成诗，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我们一起，把往后的每一天，都过成值得珍惜的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