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世之日屈指可数，该怎样去面对？

若在世之日屈指可数，该怎样去面对？

——题记

去年底至今年7月上旬，我患上极其严重的咳嗽顽症。

人民医院、中医院、民间老中医……本地最好的医院和打听到的最好民间老中医，我都去看了。购买了家用雾化器，吃了各种消炎药，试用了醋泡大蒜吃、雪梨配冰糖和川贝蒸吃、艾灸贴穴位等各种偏方，但咳嗽日甚。

晚上睡觉，剧烈的咳嗽使我难受得睡不了。我每隔不到一个小时，就不得不爬起床来，喝几口放在床边的强力枇杷膏镇咳。虚弱的身体，动不动就大汗淋漓，稍泠即咳嗽不已。

到长沙湘雅医院检查了三天。我将先晚夜半的咳嗽录音放给医生听。我那刺耳的咳嗽声，震惊了医生。但是，医生对着厚厚一叠的检查结果，却无法诊断是何因。最后，他针对支气管炎、咽喉炎、肺炎等病症，各自开了一点西药，嘱我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药吃完了，我咳嗽依旧。

于是，我又挂了湘雅医院一位从美国回来的专家号，再次进行了三天的检查，但依旧不知何因。

那期间，我有过小半天的抑郁和恐怕：该不会是绝症吧？万一是绝症，我该怎么办？

是的，万一在世之日已屈指可数，我该怎样去面对？

阅读谢晋

此前，我曾阅读到余秋雨写的《门孔》。此文系为纪念人民艺术家、著名导演谢晋而写。看到此文后，我大受震憾，又在网上阅读了一些关于谢晋的相关文章。

谢晋50余年的导演生涯中，共执导了二十余部影片，其中6部电影获得由广大观众直接投票产生的“百花奖”，从而取得在中国电影史上绝无仅有的骄人成绩。但是，他事业成功的背后，却有着常人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辛酸和艰难：

他生有四个孩子，脑子正常的只有一个，就是唯一继承他事业的大儿子谢衍。另三个孩子，姐姐情况不好，老三、老四都是弱智。

谢晋每次出门，老三就整天扒在门孔(猫眼)上，向外面观望，等待着父亲回来。因为父亲每时每刻都可能出现在门孔外面，他不能漏掉第一时间。所以，他除了睡觉、吃饭，都扒在那里向外看。因整天扒在门孔上，他的眉毛都磨脱落了……

老四的癫痫病经常发作，生活不能自理。谢晋在家中，自己给他剃头、刮胡子。在老四走失两次后，谢晋在其身上留一个纸条，写上“我是谢晋的儿子，家住***电话***”，方便好心人将其送回来……

文化大革命期间，谢晋执导的电影《舞台姐妹》受批判，谢晋年迈的父母也遭受牵连，被批斗凌辱，先后自杀身亡。其母亲跳楼自杀后，被关进牛棚的谢晋带着妻子赶回来时，其躺在楼下地面上的母亲流出的血已凝固，头发和地面被血凝结在一起，谢晋将母亲的头发一缕缕与地面撕开后，将母亲的尸体抱上楼去……

谢晋被批判了200余次，许多次想自杀后随父母而去。但对儿子的牵挂和责任，使他终于还是活了下来。“文革”后，他迎来事业艺术辉煌期，先后用双手捧回无数个国内外大奖，也用这双手，无数次捧起智障儿子的臭脚，为其剪脚指甲……

谢晋85岁时，其唯一正常、有着美国名校留学背景、一生未婚的大儿子谢衍患肝癌去世。56天后，谢晋过完其荣耀而苦难的一生……

余秋雨在《门孔》中写道:他在中国创建了一个独立而庞大的艺术世界，但回到家，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天地……一切麻烦都堆在一门之内，这个门内天天在发生什么？只有天知道…… 我们如果把这样一个家庭背景与谢晋的那么多电影联系在一起，真会产生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是的，我们不知道谢晋的家门中天天发生什么，但我们更是不敢想象谢晋这一生，是如何地承受人世间难以想象的苦难，在悲愤、失望、纠结、痛苦、无奈、崩溃中过来，还能取得如此的辉煌。

心中坦然

怀疑我可能患绝症，在世的时日屈指可数时，我再次从网上搜索关于谢晋的相关文章进行阅读。

我这辈子，虽然也经历过较多的挫折和磨难，但相比谢晋，我的，却如苍海一粟。

我的父亲虽然早死，但他的死并非受我牵连；我的母亲因为有我，她享受到了当地她的同龄人极羡慕的幸福生活；我的唯一的儿子身体健康，智商较高，从不用我操心他学习上的事，也考上了一所较好的大学；我的家庭虽然不幸，但我的工作一直较顺利，领导和同事们都待我非常好……

相比谢晋，我是多么地幸运和幸福。这辈子，我也值了。

没有谁，一生一帆风顺。没有谁，永远长生不老。只是，这老去，有迟和早。

若真是绝症，这是我的宿命。我唯有坦然去接受。

若真是绝症，我要处理的后事，是关于两位亲人的：一是母亲，二是儿子。

母亲身患癌症，幸运的是，去年动了手术后，生活还能自理。我若真“去”了，她还有两个儿子，能担负起给她养老送终的责任。

唯一的儿子，是我的牵挂。但幸运的是，他已年满十八岁，是成年人了，有了一定的思想和能力。虽然大学没有毕业，但是，家中的房子出售，足够他到毕业。他单纯、幼稚、冲动，不爱创新，有些小固执，社会知识欠缺，有些怕吃苦。参加工作后人际关系的处理，成家后夫妻关系的经营等方面，因为没有我的指导，定会走许多的弯路。但是，他品行好，心地善良。再说，亲戚朋友中有诸多好心又热情的人，定能给他帮助和指导……

我唯有坦然地放下。

心坦然了，也就释然了。于是，不再有焦虑和抑郁，精神也振作起来。不管是何结果，面对吧……

医院最终检查结果全部出来，还是没有查出病因。但能确定的是，我的各项器官都没有产生癌细胞。

好吧，既然时日没有屈指可数，我就要做长久的准备。

久病成良医。

患病治疗同时，我在不停地反思，为什么会成这样？新装修的办公室和房子里面的甲醛导致中毒？更年期综合症？近几年来，工作和家事特别劳累，导致元气大损?近半年来没有运动锻炼，导致体质下降？……

6月底，我在张家界市培训一周。尽管天气奇热，我还是开始坚持跑步。回家后，我开始坚持练瑜伽。也开始打开电脑，要求自己坚持写作……

7月上旬，我前往清华大学培训。去北京在火车上的那晚，我依旧咳嗽得心惊。在大学校园内，我数天骑单车畅游，咳嗽一天天缓解。一周后，回家先天清晨起床，我突然发现，先晚一声都没有咳嗽。

这顽症，悄然好了。

告诫母亲

五年前的那个春节，我回老家过年。全家人坐在一起笑谈间，弟弟匆匆奔到灶台边，发现锅中煮着的猪头，已因大火而成了糊状。

几个月后，母亲说，过年时的兆头不好，弟弟家的猪头煮糊了。全家的头就是她。猪头糊了，她就危险了。这一年，她一定迈不过去。

我认为母亲毫无根据的判定很可笑，也没有放在心上。唯轻描淡写地安慰了她几句。

此前几年，母亲因感冒、牙痛、消化不良等小病，每年要我接来县城治疗几次。但并没有什么大病。

弟弟煮糊猪头那年，母亲较顺利地度过了。

第二年，她患上甲状腺瘤。动手术期间，母亲一直不停地哭喊道：怕死啊，我舍不得孙子……

第三年，我的两位舅舅先后患上癌症。母亲更是担惊受怕：我不会也患上癌症吧……她总感觉吃饭没有味口，舌头麻木，全身有些浮肿。带她看医生，医生检查认为那些是老年人的症状，没有大碍。但是，母亲一直特别特别地在意。

去年，母亲的乳房上长了一个硬块。检查，果真是癌。给其动手术时，我安慰母亲说：宋美龄患乳腺癌，动手术后，活了60多年，到106岁时才去世。你动了手术，活个30年，绝对没问题……

尽管手术很成功，但母亲却感觉天要塌了，时不时认为自己这一年迈不过去。为此，好几次出现危险。

前不久，母亲认为自己的伤口发炎。我特意将她接到县城进行全面检查。我将检查的结果一张一张拿给她看，告诉她：你认为医生和我可能是安慰你，但是，医疗机器不会撒谎。你看，各方面都正常……

母亲32岁守寡，孤身一人在贫困的农村拉扯三个孩子，如泰山压顶。那些年，她患上抑郁症，常动不动要自杀。好不容易拉扯大了三个孩子，社会经济发展了，大家的日子都好过起来。她开始特别特别地留念这世间，于是非常害怕死亡。

送母亲从县城回家路上，我特意将我误认为自己的时日可能“屈指可数”时，如何看与谢晋相关的文章，认为自己幸运和幸福；如何坦然考虑“后事”等情况，说给母亲听。

“人生是个过程，最终都会走向死亡。对于死，你害怕它，它不会不来。但是，你坦然面对它，将活着的每一天都过得好好的，也就无憾……”

母亲也许不能很好地理解这深刻的含义。但是，她开始慢慢走出来，与她的伙伴一起，赶集、打小牌，精神也是日益见好。

是的，哪怕时日屈指可数。我们都要坦然面对，好好地度过人生的每一天。

现在，我每天清早跑步或者练瑜伽，将满身的臭汗抛撒于平凡的时日中。白天认认真真地上班，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坦然地面对一份应有的工资。晚上与好友一起户外散步后回家，将家中收拾干净后，静静地看书或者写作，让自己的心境在宁静中充实和愉悦……

身体和灵魂，在路上。于是，身体不会生病，大脑不会生锈。相信在世的时日，定会久远。真有那么一天到来时，我也定能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