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五）

巴塘-芒康-察雅－昌都-类乌齐-丁青

昨晚落脚巴塘，四川省的最后一个县城，低海拔，宜生存。晚八点的巴塘，天光大亮……难得老天爷给个好脸色，偏偏耳朵还不领情，防晒灯下黑，如今变成了灯下红，火辣辣的疼。防晒工作百密一疏，真是大意不得。

出门之后，老马变得格外健谈，他常常以蒙古汉子自居，向当地的康巴汉子介绍蒙古风情，衍然化身为蒙藏文化交流大使兼形象大使，纯康巴汉子说起藏普呜噜呜噜，老马惊为天人的领悟力羡煞旁人，我和小马常常一边吞咽口水，一边直勾勾的盯视二人，男人的世界，奥妙无穷。

出巴塘，金沙江一路跟随，不舍不弃，河道宽阔平缓，江水沉渣泛起……金沙江生就一支妙笔，自成一体，在江面挥洒出一条条波浪线，一个个同心圆。左边高山峻挺，右边大江东去，行路艰难。

进芒康，取道芒察公路，在红色的山坳里穿梭，仿佛失足掉入了川味儿红油汤锅。富含铁锰矿物质的土地让这里呈现出独特的地貌……这边，山坡之上，绿植扎根，向上而生，下层则红土裸露，不生寸草，一上一下，皆是风景，却又大相径庭；那边，绿植红土层叠错落，山头装点的浑似一块巨无霸夹心抹茶大蛋糕……这里的绿植多低矮，长势低调含蓄，偶有冒头的劲松，一棵两棵……

老马宝贝似的紧紧握住方向盘，生怕被我抢了去。开车这种体力活儿，老马一向大包大揽，佯说怕我辛苦，实则就是看不上我的技术，老马眼中，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示范型女司机。＂盘山路上，让我练练手，机会难得。＂我诚恳的说。＂你见有谁在盘山路上练手。你倒有胆子开，我们有胆子坐吗？＂老马断然拒绝我。一个人，踩几个坑，摔几个跟头，撞几次南墙，他就成长了；一个女人，＂天路十八弯＂＂怒江七十二拐＂穿梭几个来回，踩几脚急刹车，心跳飚升几回，技术就提升了。这个道理，老马显然不懂。

察芒公路全线157公里，目测无厕所，庄户人家散落山坡，三五集聚。小马内急，自然广阔天地，大有可为……我忍无可忍，只好荒野求生，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是？进行间，一只小灰鼠从眼前奔突而过，显然是受了惊吓。挥洒天地，果然言说不尽，我有些理解男人为什么喜欢当众解裤子了。

进入丁青县已是晚上九点，县城宾馆爆满，丁青检察院对面的空地上，车辆集结，都是些今晚集体扎堆儿睡马路的主儿。房车团，带着房子去旅行的大户人家，自然不能比肩；帐篷天团索性在检察大院安营扎寨，还热情地向老马发出邀约；其他人，因陋就简，有什么折，唱什么戏。小马兴奋不已，一会儿决定住在车上，一会儿又惦记着要睡帐篷，左右难以割舍，最终以舍老马而去做出定夺。一切就绪，已经晚上十点半。露宿街头的感觉并不美妙，虽然之前，我们对此无比期待。我和小马瑟缩车内，空间局促，又彼此周全顾及，全然不敢随意动作。小马三天未洗的鞋袜正在释放超强气体，一阵紧似一阵，我俩几欲窒息，我期待的嗅觉适应迟迟不肯现身，车窗开的一大再大，＂你出去吧，去帐篷里攻击你爸去！＂我忍无可忍，好言相劝，小马一把将我搂紧，＂妈妈，睡在车里的感觉虽不及宾馆，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我以为他很享受如此特别的安排，哪知他话峰一转，＂风味可能来自于脚臭。＂在小马鞋袜散发出的股股恶气之中，我俩进入了恶梦不断的梦乡。半夜小马碾转不停，像只老鼠似的悉悉疏疏，据第二天他本人讲述，是夜难眠，枕头充气太足，于是反复起身拔门儿放气儿；帐篷里的老马则夜尿频发，据他说，头顶之后一条小河潺潺流过，＂嘘嘘嘘，嘘嘘嘘＂的整晚都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