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随记——又是一年花开时

             去年四月，我走在宝通寺后山的小径上，看对面武商梦时代前的樱花开得正旺。晚期第一轮治疗的忐忑被我扔进一片灿烂春光里，任时光滴答，没有期待地走着，一路烟雨，一路星光。此时，我坐在去往医院的火车上，窗外，远看是野樱点缀的山野，近看油菜花在四月的风里开放。

            晚期的一年，变化最大的是体重。一年的治疗，三百多天的蛰伏，攒积了二十斤脂肪，好像这是能抵御治疗伤害的能量之源。敌人太强大，我的武器只有这身肉了。眼睁睁地看着肝功、血糖升高，打完化疗又奔走在县城的医院里。护肝药一瓶又一瓶，勉强能维持到下一次治疗。我想，试着控制一下体重看能不能有所改善。

            第二大变化要数头发了。白紫第一疗，毫不意外的又一次迎来来光头，买了两顶一样的假发轮流戴，许多同事都不知道我成了光头。集训时的现场展示，学期中的录像课都是顶着假发上的，好像也没那么违和。后来经历了病灶增大、手术、艾力布林，对我生活的影响并不大，我的头发也慢慢长了起来，一堆小卷毛，我也舍不得修剪，晚期头发尤为珍贵。温和的用药让我没有被副作用折磨得生不如死。每次走进医院，新的病友都以为我不是病人。除了复查评估，我都住日间病房。就是进了一趟城，去来一天搞定。我还是我，时间的车轮欢快地滚。

        我感觉艾力布林比白紫还要温和，除了不喜欢它第一第八天给药方式以外，其他都好。二疗评估各部位淋巴结跟以前一样，肺部手术部位边缘很清晰，已经被“烫”成了空洞，病灶中心有一团，不知道是炎性反应还是什么。我也懒得深究，反正好的不好的都经历过，没有那么多悲喜。

        没有那么多悲喜也是晚期最大的心态变化，想着就是熬日子。遇到不开心也就心里一句“去他妈的”了事，更加着眼于当下，放下了许多“我执”，也会回归了更多的“本我”。老公还是那个炮仗，一不注意就“噼啪”响，孩子也还是那个淘气包，一不留神就会闷声干大事。而我冷眼旁观家里的一切变故，也允许所有的事情发生。我不再耗费精力去思考那些似乎很遥远的事情，当下的春光明媚且离我很近。

        好像表达能力也下降了，不再想着要说点什么。每个人都是因果的一环，每件事都是“前因后果”，聒噪没有意义。我把空间里的抗癌随记换成了“某某亲启”，想着给身边的人留些话。我给孩子们办了存折，想着能给孩子们放些钱。经常回家看妈妈，帮她换被套。经常教孩子们做菜，陪他们玩。话语里也少了将来时多了进行时，当下想到的马上就做。

         上次一个三阴病友治疗三个月就转到了肺，她跟她老公说，她不要墓地禁锢自己，想把骨灰撒进长江里，她的灵魂要是自由的。她笑着说，我笑着听，我们的灵魂都被禁锢在“谁的女儿”、“谁的妈”、“谁的老婆””的称谓里，没有人真正记得我们原本的样子，更没有人知道我们想要什么，甚至于到最后身体也不再是自己的。想着，就不能再笑了，匆匆地道别，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还好，至少目前还是快乐的。社区给学校配置了共享菜园作为劳育实践基地，我成了劳动教育科目唯二的“骨干”教师，另一位是分管领导。我头戴草帽，挽着裤管，穿着胶靴，扛着锄头带着孩子们兴致勃勃地忙碌在菜园里，我寄每一粒种子以希望，我为寻到的每一袋鸡粪牛屎欢欣鼓舞。最近种瓜种豆，我为如何就近找到做架的竹子而忧愁，踏青兜风的时光，心里想着的是能遇上一蓬野竹该多好呀！那些葱郁的绿胜过任何开得灿烂的花。想起王菲那首《世界赠予我的》，世界赠予我很多我曾经不曾关注的东西，我应该感恩。

        明天是艾力布林第四疗的第八天。昨天查血，肝功超一点，血糖回归正常。白细胞在上周升白针的加持下展现出完美的表象。一大早，我把朋友送我的几十口袋花土运到菜地里，回家吃了一碗蚕豆、菜苔社饭大杂烩便踏上了征程。开觅健，病友诉我很久没码字，甚是想念。遂作此篇，纪念晚期的第一年。碎碎念念，岁岁年年，愿一直顺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