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十月】妈妈，让我们牵手一路同行！

   这是最令我难忘的一个母亲节！

    那天，我和大嫂带着年迈的母亲来到上海----母亲病了：食管癌！急需手术！

    母亲差不多是个孤儿，不到两岁就失去了双亲，年幼的她和自己垂垂老矣的奶奶相依为命。在那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祖孙俩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么艰难！终于，奶奶撑不住这份太沉重的苦难，撇下可怜的小孙女恨恨而去，年幼的妈妈从此孤苦伶仃独自苟活。这样的遭遇养成了妈妈独立自强的个性。在我的印象里，似乎就没有妈妈做不到的事情。再难得事，妈妈总会坚定地说：“让我来！”这三个字几乎伴随着我们兄妹成长的每一天，可是身单力薄体弱瘦小的母亲啊，你的体内纵然有再多的能量，也禁不住日积月累的操劳和年复一年的负荷啊！

    现在，你终于病倒了，病魔来势汹汹，似乎顷刻间就想将你彻底摧毁。

   看着日渐消瘦的你的容颜，我的心在颤抖！可我只能故作轻松。家庭会议很快达成一致意见，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带你来到最好的医院找到最好的医生（上海中山医院谭黎杰教授），手术很快就顺利进行了。

     那天，我没能陪在你身边，没能目送你被推进手术室，可我的心一直伴随着你啊，我的母亲！想到你躺在冰冷的手术台，而我只能身不由己地在面对我的工作，我的泪禁不住倾泻而下。

    当我终于可以在手术室门外等着你的出现，我是如何地望眼欲穿哪！我期盼你能给久久侯在门外的我们一个轻松的微笑，期盼医生能如释重负地对我们说：“手术很成功！”，可是，你却迟迟没有出现，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母亲，此刻你伤痕累累的身体该遭受了怎样千疮百孔的摧残，你痛吗？泪再一次狂奔。

     手术车缓缓推了过来，我们拥过去看你、喊你，可你毫无反应，脸色蜡黄得像一片落叶。

     初夏的风暖暖地吹在脸上，我的心却似冰窖般寒冷。

     母亲静静地躺在窄窄的手术床上，任凭我们如何呼唤却始终紧闭双目，蜡黄得脸上写满了痛楚，紧蹙的双眉诉说着之前六个小时里她所遭受的一切。

   不容我们再多看一眼，母亲很快就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一扇沉重的大门无情地隔开了气若游丝的母亲和她心急如焚的儿女。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让我们签字，“病危通知书”几个大字如根根利刺一下刺痛了我们脆弱的神经。大哥用颤抖的手签完字，我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入包底，祈祷这张轻薄的纸条能像巨石般永沉海底。

    我可怜的母亲，你弱小的身躯在历经切割、打洞、缝合之后该是如何伤痕累累啊！我不敢想象，当你醒来发觉自己躺在布满冰冷仪器的监护室而四顾不见一个亲人的时候，你会不会害怕？

    可我们只有无奈地等待、痛心地期盼。冷静下来之后，我们来到主刀医生处打听手术情况。医生满脸疲倦中夹杂着满心的遗憾：“这个手术有点晚了，肿瘤很大，可能已经转移了。”医生平静的话语似一声响雷在我们头顶无情炸开，看着我们注满绝望的双眼，医生也于心不忍了，“等一周以后看病理报告再吧！”走出医院大门，街上人来人往，车子一辆接一辆携着风从身边呼啸而过，我的泪如决堤之水。

    为什么？为什么竟是这样的结果？想起昔日母亲曾叮嘱过我将来一定要给她梳洗得干干净净得让她离开的话，莫非？可我远远没有准备好，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辗转难眠中度过一晚，第二天我们早早就来到了医院，尽管我们知道来了也见不到仍在监护室的母亲，但我们全都早早来到了医院。大哥说这样我们毕竟可以离母亲近一点啊。下午三点半，我们终于获准进入探视通道，可以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一眼我们受苦受难的母亲了。

   病床在偌大的监护室四周一字排开，我们四处找寻着母亲的身影，终于见到了拐弯处的第二张病床上躺着我可怜的母亲。我们迅速跑过去，母亲背对着我们，只能看见她略显凌乱的头发和头顶的吊瓶还有张牙舞爪四处滋生出来的粗粗细细的管子。

     二哥拿起话筒跟母亲说话，护士也把听筒放在母亲耳边，在我们期待的眼神中，二哥转头对我们说：“妈说不出话了，她发不出声音。”透过宽大的玻璃，我分明看到母亲的双肩在剧烈抖动，这份颤动迅速传递到我的身上，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们轮流拿起话筒，跟母亲说些安慰的话，感受母亲尽力发声却无力发出的无奈。探视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当我终于在第二天上午见到母亲时，她已经是机动病房的8床了。母亲仍在昏睡，一条粗粗的管子从她的喉间嚣张地伸展出来，管子里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床头摆放着检测仪，不断跳动的数字透露着母亲的生命迹象。鼻子酸酸的，轻声喊着母亲，母亲微微睁开眼，又无力地合上了，我的心似刀割般疼。

    此后的两三天，昔日曾是那么好强的母亲像孩子般无助，双手无力地下垂着，任凭我们揉捏捶打，腿上的肌肉萎缩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连弯腿屈伸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力完成，我们不厌其烦地帮她做康复训练，二哥说我们要给母亲最特级的护理。

    之后的几天，大嫂一直精心照顾着母亲，我们的心理负荷也随着病理报告的内容和母亲日见好转的状况越来越小，一家人的脸上开始有了半个月来未曾出现过的笑容。

   出院那天，我去定制了一面锦旗送给病区的医护人员，买了一束鲜红的康乃馨送给我的母亲。母亲的脸在鲜花的映衬下有点苍白，但却洋溢着挡不住的喜悦。本已对治疗不抱太大希望的她根本没有想到老天会如此眷顾她。她曾拒绝手术，曾交代后事，事无巨细。

  可是，我亲爱的母亲，我们一路走来，风雨几十载，是你一直为我们遮风挡雨，疲惫的你该歇歇了，让我们----你的儿女来为你捋一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为你支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让我们牵手一路同行！

    上面的文字是2011年5月母亲生病期间我的日记，2年前，母亲再次入院，并非复发，只是年老体衰，免疫力低下，如今她只能卧床再也无力行走，这期间，在上海工作的我每周都奔波于上海镇江之间，风雨无阻，只为多点时间陪陪我的母亲，这样的奔波使我心力交瘁，但我没有放弃。时隔7年，如今我也成了一个癌症患者，我再也没有精力去照顾母亲，但我会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