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纪念]蒋怡！我会带着你的那份生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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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每次入院时和病房里的病友们在一起，我才感觉到，其实自己是坚强的，看着40多岁的阿姨感叹自己怎么会生这样的病时，我欣慰，除了在我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想法，不知为什么，每次住入新的医院，新的医生和护士，甚至别的病房的病友们，都会很喜欢我这个小调皮，我总能用最简单的语言逗着他们哈哈大笑，我总能听到他们说我是最开朗最可爱的女孩，甚至有时候我还会害怕如果哪天我失去了这个“能力”会怎样？多么可笑的想法，其实它永远不会消失，除非我不再坦诚与人，除非我不再笑看人生，除非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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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死亡！我不知道在别人看来死亡是什么，因为以前住在仁济时，一位婆婆对我说过，每个年龄段对事情都有不同的认识，而不同的教育基础段的人对周遭的认识也会不同，而对于一个16岁只有六年级教育的女孩来说，死亡是一个躲也躲不掉的黑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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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31日晚上11点25分，这个黑洞正在慢慢的靠近我，让我第一次感到原来真的有一种痛是不敢去碰触得，原来真的有一种泪水是感觉不到它在流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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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30号那天，我的病房因为有三个病友都出院了，而变得五人的病房只有我和17床婆婆，但就在那天早上来了一个正在吊盐水的姐姐，她说她的床要给一个女孩子放机器，所以来我们的病房睡一夜，明天那个小女孩就搬到另一个病床去了，在听姐姐的诉说中，一直提到那个女孩是多么可爱多么讨人喜欢，当时的我一个念头飘过：“会有我可爱吗？”呵呵，果然还是孩子！就像大人们说我得那样，过不久，医生还是让那位大姐姐回去了，因为她床位的氧气接口不行，所以医生决定把女孩放入我们病房，正当我在想，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孩时，门打开了，一群护士医生都围着一个病床而进来，其中2有个穿便装的应该就是女孩的爸爸妈妈吧！看他们着急得在旁边不知道做什么好，护士们让他们先出去，然后开始给女孩塞入呼吸管子，又在大动脉血管抽血打针，还装入了24小时全身检查器，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直到一位医生说：“别看了，再看让你换病房！”呼呼！赶紧躺下，但看到那个医生走后，我还是坐了起来，虽然那时候我也在吊盐水，我默默的看着那个女孩，在调试动脉血管的时候，女孩哭了，可是声音是那么小，我想她周遭的护士医生一定忙得都没有听到看到，但我听到了，虽然病房中很吵，我也看到了，那是多么熟悉的眼神，我一下子想起1年前的自己，当呼吸变得困难时，这时的人类是多么脆弱，贪婪得想就算吸入一点点空气也好，全身的力气几乎都用在呼吸上，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无力的眼睛半睁得看着护士医生围在身边，会有种想要大哭一场的感觉，哭自己原来是那么没用，那么害怕死亡，我想，她，现在也是如此吧！时间一分分的过去，他们给女孩打了镇定剂，而女孩的呼吸是用一台比洗衣机还要大的机器来帮她呼吸，如同戏剧般，整装待发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我忍住了！可能我真的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虽然以前会认为自己比同龄人更成熟，但！还是小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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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一整天我的心情也会因为如此画面而变得暴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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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就这样闯进我的世界，她的爸爸妈妈寸步不离得守在病床旁边，在他们交谈中我对女孩渐渐有了兴趣，原来她，也好调皮，原来她，也是那么可爱，这时脑袋中的念头已经转变成：“如果她醒了，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就这样到了下午，每次看着女孩的眼睛，却一点都想象不出，当女孩欢笑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妈妈走了，临走时还不停地问我，是不是要回家睡一天明天再来医院？我坚定地摇头，因为在我心里，女孩，她，蒋怡，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我应该在她身边守护着她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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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后，我和女孩的爸爸闲聊，一度惊讶布满了整个晚上，女孩和我如此相像！原来我们都是90年出生的，她只比我大4个月，她是否和我一样曾经因为自己是一匹活泼的马而感到高兴？原来我们以前的家都住在六楼，她是否和我一样曾经觉得6楼实在太高了，可当踏入6楼时又觉得太短了，因为上去后就无法再出来玩了？原来她和我一样在家休学了2年，她是否和我一样在每个寂寞孤独只有泪水陪伴的夜晚中慢慢变得坚强？原来她和我一样只读到六年级，她是否和我一样一开始害怕面对所有人而不敢去读书，直到空虚成只要去读书已不管任何人的看法了？这一切的一切为何如此巧合，我总相信，蒋怡的到来是上天的缘分，让我有机会可以认识到“另一个自己”，我是如此开心，却又是如此伤心！因为她正在昏迷，因为在我眼中，她一点生命力都没有，而她胸前上下起伏的呼吸动作也是一台机器来帮她完成的，突然我心中又有了一个更肯定的念头：“蒋怡！我的朋友！你要活下去！”或许她听到了我的“语言”一整个晚上她的心跳氧饱和呼吸血压都正常，我欣慰得闭上眼睛，虽然那台呼吸器发出的声音很响，但我还是慢慢的入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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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31日，我知道今天是七夕，一个可怕的想法：“她会不会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在七夕.....”不行！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想坏的地方，就算目前状况又变坏了！早上开始蒋怡的心跳和氧饱和又出了点问题，局面好似又恢复到了昨天，一上午每次我去厕所间，总会问护工阿姨：“你说那个女孩子能不能活下去？”仿佛答案并不重要，我只是...只是很想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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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就在下午3点左右，女孩的心跳一直窜到180，她的家人马上叫了医生，随之所有的护士医生还有抢救师都来了，一下子的混乱让我喘不过气，护士不停地从急救车里面拿出药水给女孩用最快的速度吊入，这时我看着女孩的眼睛（因为她睡觉时眼睛是张开的，所以昏迷时眼睛也张着）然后闭上眼睛，努力地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心中只想着5个字：“你要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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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穆淑文，没事的话，你先出去，还有你们都是。”医生让病房所有无关的人都出来了，我坐在病房的外面，隔着一层墙，里面就是蒋怡，因为她的爸爸刚刚回家拿东西，想晚上继续陪夜，大家都在一边等待她的爸爸，一边想着是否这是最后一面，可我死也不相信，我知道现在护士医生正在做的都是拖延她的生命，我也知道如果把所有的盐水都拔了，蒋怡随时都可以死亡！但是如果我是她的家人，我也情愿拖着，那时的我，真的相信世界上会有奇迹，至少17床的婆婆以前就奇迹过一次（婆婆也是快不行了，可后来撑了下去，活了下来），世界上..应该..有奇迹！至少..也要拖到她爸爸来吧！我烦躁得等待在电梯口，一秒..一分..二分..三分..“叮！”她爸爸总算来了，只见他奔跑着冲进病房，当我在病房窗户往里看时，她爸爸正在哭着握着蒋怡的手，低头对她说着些什么，那一霎那，我有了第二次想哭的感觉，心中想着：“天啊！老天啊！上帝啊！你去哪里了？你为何不来看看？这个才16岁的女孩子！才16岁啊！到底她做错了什么？还是到底你想要她做什么？为什么她现在如此躺着，为什么她现在身上插满了仪器！”我还是忍住了哭泣，静静地坐回椅子上想着：“不管前因后果，可是她也太小了...”抢救似乎把指标都恢复得比较正常，女孩还是每分每秒的吊入大量的药水，但医生的一句话让我笑不出来：“这一切其实都是假象”算了，就算是假象，至少..她的身体还是暖的！当我重新进入病房，我看着蒋怡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死亡！但我却拼命地摇头，还是重复着5个字：“你要活下去”。病房似乎又回到了上午的样子，只不过多了一些屏障帘，一台抢救车，也多了一层紧张，我似乎知道自己今晚会无法入睡，所以特地等到晚上和他通了一次电话，告诉他，女孩并不好，挂断电话后，或许是他的安慰，又让我再一次觉得，一定有奇迹！我一定要交到这个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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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床摇下后，我吸上氧气，戴上眼罩，准备睡觉，可闭上眼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我还是脱下了眼罩，戴上眼镜看着24小时检查器，个个指标虽然并不好，但也没什么大幅度的改变，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可没过多久又想去看看，直到渐渐的感觉戴上眼镜也看不清指标上的数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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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2个小时是怎么度过的，当氧饱和第一次变成了问号，女孩的爸爸重新看了一下仪器，随之又好了，可过一下下氧饱和和心跳都变成了问号，女孩的爸爸又一次认真地检查了下，但心跳却还是问号，随之他奔出门口，一会儿值班医生来了，把仪器调整好，女孩的心跳从130滑落到70，唯一的值班护士马上开始抢救，只看到她从抢救车里面拿出20多个小瓶药水，而另一边的值班医生开始挤按着女孩的心脏部位，再看心跳指数，一下变成0一下变成140又变成0，我看着女孩的眼睛，仿佛看到自己错了，看到医生拼命的挤压她，而她完全就像一个坏了的娃娃，是的！一个坏了的娃娃，就像儿时玩医生病人的游戏中，那个被自己扎了好多针的娃娃，我已经没有了让她活下去的念头，渐渐的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我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了，同时，我也知道，原来并没有奇迹，至少并没有发生在蒋怡身上，当心电图医生来的时候，11：25分！我看着平静的一根线慢慢拉出，我似乎知道了，蒋怡，你累了吧！你坚持了2天，一定很累了，或许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有100%的意志就可以成功，你是知道了这个道理，所以放弃了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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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护士慢慢离开，她妈妈抱着她的头轻声哭泣了一会儿，又马上冲出去打热水，准备给女孩擦身穿衣，而她的爸爸则不停得抚摸着女孩的双脚，当我看到她妈妈轻声地对她说话，我的泪水没有感觉的留了下来，直到发现双手有水，我才发现自己哭了，第一次，我不带任何表情地流下泪水，也是第一次，发觉哭原来那么不费力，我看着蒋怡微微张开的双眼，还有那张因为一直插着呼吸管而闭不拢的嘴巴，我想，我一辈子都难以忘记，最后一个想法进入我的脑袋：“蒋怡！我会带着你的那份生命好好活下去！我不会再任性的考验自己的身体，我会活到世界的尽头然后把一切都诉说给你听！”再次看看蒋怡，她却没有对我说：“好！”我看到的，是一张只有黑白两色的脸，和一双青白色的脚，我似乎还在怀疑，她真的死了吗？真的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起来了吗？当她爸爸抱她去移床上时，我甚至想对她说：“你给我自己起来上去！为什么还要让你爸爸帮你！”可她还是像一个坏掉的软娃娃，一动也不动，当蓝色的纱布把她的头包住时，我还在问自己，她真的就这样了吗？结束了？就像花一样的枯萎了？当移床推出去时，我关上了门，看着玻璃外面他们渐渐的远去，我哭了，又一次的哭了，只是这一哭有了感觉，只是这一哭让我接受了一切，她，一个曾经如此活泼，只有16岁的小女孩，已经不在了，回过头我只是笑着问自己：“既然上天让我遇到了这个缘分，为何却不让我继续这段缘，这个死亡到底是影响了蒋怡的一生，还是我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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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的2天，我刻意的不敢去想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一种痛，是不敢去触碰的！我想，把这次所有的感觉都写下来，在我心中的那个黑洞或许也会缩小一点吧！当然，我会坚守我对这个朋友的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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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