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48/104】邂逅—化疗·二疗应该很顺利
3.24化疗·二疗应该很顺利
舒兰住进了24床。
第二天一早,安翔就过来告诉她:“科里刚刚调整了工作,让我去急诊。”
舒兰把声音放得很小:“急着忙着又让你去急诊,一定会有什么事吧?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安翔只能说一部分:“前几天急诊出了事,家属闹得比较大。虽然不是我们科的事,院里却要求各科必须换强将。谁叫我在急诊待过呢?”
“是几天还是一段时间?”
“估计不会一两天,春节之前不会回来。”
舒兰的心里一沉,忍了一下没忍住:“早知你不在病房,我就不来住院了。”
安翔有点纳闷:“为什么?我也不是幼儿园的阿姨,你也不是小孩子,别人管你还不行了?”
“不是。杨主任他不喜欢我,他好像对我有成见,他认为我不坚强也就算了,张口就说我各色。(各色是北京话,多用来形容性格的特点与众不同,有贬义)。上次白细胞六百的时候,我和他有过一次交谈,你猜他怎么对我说?‘你都六十多了还怕死,人家三十岁的都不怕’。你说,这是怕不怕死的问题吗?我担心,你不在时,连个制约的也没有。若他给我打了100%,我这一百多斤还就真得撂在这里。”
“别说得那么极端,他人很不错的,说你各色也是指的身体,你那么大的反应他也着急。好了,人已经进来你尽管放心,我已经向他做了交接。再说了,药量多少你都知道,来了液体,你也可以自己看么。”
舒兰还是充满着不安全感:“我能活动的时候,可以去急诊看看你吗?”
“不能,那不是干扰我工作吗?”安翔做了一个小鬼脸。
“我要是遭遇了什么问题呢?”
“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不关机。”说着,他又过来拍拍舒兰的肩:“有空我会过来看你。一定的。”
如约,按上次剂量的60%,舒兰还是分成三天接受了第二次化疗药。
如约,安翔给她打来了电话:“没错吧?这次的反应小些了吗?”
也许真是减量的原因,也许环境有了改变,舒兰这次也有反应,但比上次轻了许多。仍无食欲,但多少还能吃得进去一点,仍旧呕吐,但没吐出胆汁来。
满以为再过三天就出院,却没想到,问题马上就出来了。
这次,舒兰又添了一种新反应,发烧。那是用药后的第三天,晚上,舒兰感觉有点冷。问一下同室病人,她们都说室温正常无变化。舒兰去护士站里要了支体温计,一测,哇!38.6℃。
问护士,要不要找下值班大夫?护士说,您没感染就是化疗反应。先多喝水,过了39℃,您可以用冰袋。
怎么应对这种反应,舒兰是见习过的,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喝水,躺下,就等着体温怎么变。
一个小时后,体温就到了40℃。她赶紧去换药室里拿冰袋。
这里有个冰箱,冻室的抽屉里有十来个冰冻好了的小冰袋。通常,这些冰袋足够周转,但也有时,比如,某天有俩甲状腺切除的,还有一个高烧的,冰袋就显得有点少。
舒兰就赶上了这当口,那里只有俩冰袋。用手摸摸还挺软,估计是谁才换回来的。
舒兰庆幸自己聪明,她把弄湿的毛巾装进塑料袋,换走了那俩小冰袋。
小冰袋要夹在腋下或腹股沟,这样降温的效果会高些。俩冰袋似乎少了点,再去换的时候,舒兰又把两只袜子也冻了进去。
这一夜,舒兰几乎没休息,起床,上厕所,换回冰袋,喝水,躺下,就这一套流程,她做了不知道有多少遍。
走廊里静静的,她得把脚步放轻点,屋里的病友们在睡觉,她也不能弄出响动来。体温最高的时候到了41.6℃,她咬着牙关还得自己折腾。
要有个帮忙的有多好?她羡慕那些有家属陪伴的,退而求其次,有个护工也好啊。她可以帮我换冰袋,她还能帮我擦个澡。可是,谁也没有,就算她想找护工,这大半夜的,找谁去?
让别人家的护工帮个忙?可以给护工钱,可人家雇主不愿意,你累了我的护工,我得不到应有发服务,我不干。
也怪,五点多钟,体温居然降了下来。抓紧时间睡一会,这次是护士叫醒的她,抽血。
查房,杨主任说,有可能你还要发烧一两天,基本都会出现在晚上,白天,你就抓紧时间休息吧。
舒兰决定,发烧的事,自己对谁也不说。说了无益,只能让亲人跟着担心。
要不要请个护工?这人啊,也有意思,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夜里折腾的时候,她渴望有个护工帮一把。现在呢?舒兰一觉睡到吃午饭,换液还是临床叫的护士。起床后的舒兰觉得还有力气,她的想法又变了。万一今晚不发烧,我请个护工干什么?
心里念叨着别再发烧,果然这暗示就起了作用。这一晚,体温烧到了40℃,再一天,只到了37.6℃。
是在哪里看到的?发烧能烧死癌细胞!我这次化疗虽然减了量,发烧也算是双重治疗吧?
话分两头说。
安翔晚上在急诊值夜班,没有患者,他便在电脑上打开了住院系统。虽然这几天舒兰一次电话也没给自己打,但他的心里还是惦记着,惦记着看看这次减量化疗她有什么反应。算来,今天是舒兰开始化疗的第八天,他希望她的白细胞下降不那么快,这样她就能够做完全程化疗。
舒兰的病历打开了,安翔看了并不满意,比想象的要糟糕些。他给病房拨了个电话,知道明天杨主任正常上白班。好了,明早下了夜班我回去一趟,再向杨主任叮嘱一下。
急诊就是这样,没有患者,啥事没有。患者来了,那就是急茬的。现在没事,正可以走思,有篇论文还没动笔,安翔刚想整理一下他的思路,这急茬的活计就找了来。
内科的大夫喊他去会诊,还没走到诊室就闻到一股四处弥漫的刺鼻酒味,是那种一群人都喝多了、混杂着呕吐物的馊臭酒味。
病人被放到了检查床上,面色已经苍白,神智似乎不太清醒。安翔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查体之后,便判断这人的脾脏破了。脾脏很脆,重度外来的冲击力量,会导致脾脏破裂。脾脏是人的血库,一旦破裂,就会发生大出血。
表皮伤的大出血谁都看得见,所以大家会很害怕,而内脏出血,血液注满了腹腔却不为外人看见,这很容易让医生误诊,也更容易让患方不以为然。
安翔与内科医生说了两句便对那群醉鬼说:“他可能受到了冲击伤,现在出现了内出血。马上做手术吧,你们谁去给他挂个外科的号?”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还没检查呢,就让我们又去挂号。治病救人,你们有没有医德?还没治病呢就要钱……”
“不挂外科,电脑系统不认账。我对你们说实话,病人现在很危险,大出血,你们知道严重性吧?必须立即做手术。”
“你还没给他做检查呢。这得拍片,得做CT,得做核磁,什么都不做就要开刀,你以为你是神仙啊?你有透视眼吗?真开死了人,你负的了责吗?”
说着,就有俩人围拢上来,满脸酒气地开了骂。
安翔等他们的骂声缓了下,再次给病人去查体。这一下,他也吓坏了,腹部更软,这说明他出血已经大于1000毫升。
“你们看,他现在的神智已经昏迷了,如果做完那些检查,他可能就没命了。”
“你吓唬谁呀?”
“好些日子你没活干了吧?听说做个手术你就能提成,那也别拿我们哥们练手啊。”
内科医生赶紧过来解释:“他是博士,他诊断的应该没错。”
那几个醉鬼来了劲:“博士管个屁用!少废话,让我们赶快去做核磁!”
趁着这个机会,安翔给手术室里打了电话,让他们派车来接病人。
几个醉鬼开始围攻内科医生,似乎还有要动手的意思。
安翔急了,他犯不着跟他们置气,但他不愿意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在自己的眼前。他掏出了手机,按了几下:“你们都安静一下听我说!我现在开始录音,这个录音可以上法庭。各位听好了,你们干扰医生的诊断和治疗,现在已经耽误了十五分钟。对这个病人来说,一分钟的耽误都可能造成生命危险。你们想打架就外边打去,但我还得对你们说清楚。听说过吧,自己喝多了最后死了的,家属也会去法庭追究劝酒人的责任。这个病人也和你们一起喝了酒,且他显然受了冲击伤。我现在想告诉你们将发生的后果。把他救活了,是一种情况,他若是被你们耽误得来不及救治而死了,那,我就报警。到时候,你可得法庭上面去解释,你们谁愿意承担刑事责任,悉听尊便。”
这下,那些醉鬼们可吓坏了,有晕的,有楞的,也有一下子被吓清醒了的。其中一个年龄大的,一下子好像明白了:这人如果死了,医生的录音就是证据,说不定我们还得落个过失杀人罪。不行,万万不行。于是,他连忙招呼着:“听大夫的!快抢救!”
“好,你们谁去联系家属,你们谁去准备费用,大家分工抓紧时间!”
手术室的平车来,安翔追着平车向手术室跑去。当然,后面还跟着一群醉鬼。
一滴,一滴,舒兰正看着小壶里的滴注发着楞,想不到安翔却到了她的床边。她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安翔就笑着说了话:“怎么样?不像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吧?”
舒兰的心里很感激,人家这是用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关心自己,且这次的关心更胜于以往,因为在责任上,舒兰现在不是安翔所管的正式病人。
舒兰连忙说:“目前看来还可以。我做到了尽量地不打搅你。诶?这钟点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安翔做了个小鬼脸:“下夜班。你就是打搅也没关系。”
舒兰注意到,今天的安翔很疲惫,看着他那一脸的倦容,舒兰很心疼地催促他:“我没事,你放心地回家休息吧。看来这个夜班你很辛苦,眼睛都熬得红红的。”
安翔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睛红了是小事,差点我就见不到你了。”
舒兰很吃惊,自己经历过濒死,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眼前的安翔活蹦乱跳,除了疲惫也看不出什么。既然他说了那句话,一下子就勾起了舒兰的好奇心:“怎么回事?”
“昨天夜里抢救了一个人。”
舒兰知道,外科的夜班急诊,有事就不是小事情:“哦?你把他救活吗?”
“活了。我才到监护室里看了他。呵呵。他若不活,我就得被人给打了。”
舒兰吃了一惊:“你这么温文尔雅的,怎么也会……?”
“一群喝了酒的。病人是脾破裂,肯定是撞击伤,腹腔之内大出血。……不说了。还是说你吧。我跟杨主任说了,让他别急着催你出院,上次不是十二天降到谷底吗?过了谷底咱们再看。”
舒兰能想象出那个场景:肯定是安翔说了实话,肯定是有人不接受那个事实。人命关天,安翔怎么与一群醉鬼打交道,怎么争取时间救活了一个人,这,若不是安翔医德高尚医术高明,眼睁睁地看着患者死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何况还有一群不理智的人在围攻他?
舒兰想对安翔抒发感慨,现在的舒兰不能多说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想耽误安翔一分钟,他需要赶快的回家去休息!她只能说:“谢谢你还惦记着看看我。改天见到杨主任,还是我直接对他说吧。你这种做法对我来说确实有利。可杨主任,他肯定会说你在照顾自己的关系户。”
“呵呵,明摆着已经成了关系户,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记住,能吃尽量多吃点,免疫力也得有体质做支撑。”
舒兰真是挺高兴的。烧退了,饭也吐得少,还有安翔对她这么格外地关照着,当前的她就是一件事,只等着看那白细胞的表现了。如果骨髓抑制不那么严重,这次化疗就应该算是很顺利。
舒兰希望平安地度过这次化疗。如果这次顺利了,我就可以把六个疗程全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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