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47/104】邂逅—化疗·二疗的决定很艰难
3.23化疗·二疗的决定很艰难
新年前夕,舒兰再查血常规,白细胞上到了六千。赶快告诉安翔!安翔回信:“好!好好过年!”。
大夫都这么说了,舒兰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变成了短信,挨着个地发送给了每个关心她的人。
2015年的元旦,舒兰过得特别愉快。这一天她还穿了新衣服,她要在新的一年过新生活。
九死一生地熬过来,舒兰真的不想再做化疗。不想归不想,决定不做她还犹豫着。这不,假期刚过,舒兰就去医院做PICC的维护。
先去看看安翔,与他商量下。如果他同意,她就把PICC拔了去。
互致新年祝福,安翔主动地先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打第二次?”
舒兰听懂了,继续打化疗的目标是肯定的,只是在时间上她可选。
不能直接顶,但也得把想法说清楚:“我还没想好呢。不是没想好什么时间打,是没想好打不打。”
安翔挺诧异:“你的想法又变了?怎么还倒退了?”
舒兰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安大夫你了解我,我不是怕受那个罪。既然得了这个病,有药治疗就是大幸。既然别人都受得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不想继续化疗与意志无关,我是怕……这么说吧,我又查了百度,我也问了病友,化疗的反应一次会更比一次更强烈。我第一次就造成了重度骨髓抑制,第二次,还不直接来个极度抑制?极度,你懂的。”
安翔很肯定地说:“不会。第一,你现在的指标已经恢复到了正常。这足矣证明一个事实,你的骨髓没被打坏,只是恢复得慢了些。第二,通常反应大的效果好,以前我对你也讲过。”
舒兰接过最后一句话:“反应大就是疗效好,是不是可以这样推论,对我来说,一针可以顶六针。一次化疗解决全部问题。是这样吧?”
“不是。”安翔的回答很坚决:“化疗的目的是杀死术后残留的癌细胞。癌细胞也是不断成长的。一次化疗,只能杀死绝大多数的成熟癌细胞,那些散在身体各处的,还处于刚出生状态的幼稚癌细胞,可能就没被杀光。所以化疗需要连续打,不能说一针就能顶六针。”
“你的意思是说,我体内还残存着癌细胞,小屁孩们又长大了?”
“化疗的周期你也知道,所以你间隔的时间不要太久。如果过了春节,连续作战的效力可就小得多喽。”
“我体内还有多少癌细胞,可以像白细胞那样检测到吗?”
“目前做不到。只有积累到了十亿,形成了实体肿瘤,才可被发现。”
舒兰进行着推论:“也就是说,复发,转移,也得在形成了影像学上可以发现的东西才能判断?”
“所以,你应该继续打化疗。”
突然,一个问题占据了舒兰的脑海。是谁让安翔这么做的?是谁让他如此固执地确信并坚持?
其实,这个问题她一直在想。确诊,手术,化疗……,就好像是一个程序表。谁制定的程序?谁该遵守?不遵守会出什么问题?出了问题怎么补救?……
舒兰非常想知道,可她一直也没机会问。现在,她觉得安翔把她挤到了墙犄角,不问清了,她就真的不想继续打化疗。
“安大夫,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我还想冒昧地问你一下,我这情况,换个医院,换个医生,他们可能怎么做?”
安翔一笑:“只要你还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去哪看病都是这么治。不同的是,给你治疗的大夫可以根据病情做调整,但也只是在一定的范围内,大概的程序不会变。”
“哦?全国的大夫都要这样做?难道有什么规定吗?”
“不是规定,是指南。有点像行业规则那样,各种病都有各种病的诊治指南。医生都按照这个去接受培训,去执行治疗。”
这话引起舒兰的一个联想,她得从侧面去探询:“咱们算是聊天啊,话说得不对可以不算数,你可以指导但不许批判我。”舒兰先申明了这个前提,然后她再放开了说:“如果,仅仅是如果,如果患者被治死了,而医生呢,他确实是按照这个指南而操作的,那就是说,官司打到了南天门,医生也是没责任的,是这样吗?”
安翔明显的不高兴了:“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你把问题绝对化了。事实上,医生还是有选择的,他们对不同患者会采取不同的化疗方案。国家规定了哪种病可以使用哪些药,这有一个大目录。医生可以在目录里选择药,在时间和剂量上做调整。这样做还得有前提,一,凭借常年积累的经验,包括自己的经验和本院的经验,还要参考专科医院的治疗经验。二,要针对患者的具体情况。三,治疗的过程中细致观察,随时处理可能发生的意外。例如我们这里,小组要形成统一意见,且还要报备科里。”
舒兰问:“所谓癌症的个性化治疗是怎么回事?我住院的时间长,我看到咱们这里的同病病友大多用的都是一样的药,只是剂量有差别。难道个性化治疗仅仅在于剂量吗?”
“不能这么说。选择什么药物,一看对症,二看疗效,三看习惯。比如咱们医院,现在选用的几样效果都很好,大家也就都用这些药了。对了,你看到的几个病友,都是浸润性导管癌吧?病理情况差不多,用药一致也就不奇怪。”
舒兰不说话了,她低头沉默着。本来是与安翔商量的,结果成了自己对人家的质询。出口就想难为大夫,你还想让人家继续给你治疗吗?
作为旁观者,你可以想象一下,舒兰所以不断地提出追问,是她心里存疑而确需明确答案。换个角度看人,作为医生的安翔,他能深刻地理解她吗?
安翔呢?他不计较舒兰的执意,他早就学会了怎么适应各种病人。从某种程度上说,像舒兰这样带着镐头来刨根的患者,还能刺激自己更深入地学习和研究。
舒兰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解放区。在中国,得了这病就得这么治疗。庆幸,自己还遇到了安翔这样容易沟通的医生,若换了别人,未必能对自己说些什么。
她抬起头来,对安翔抱歉地一笑。“让我回家去商量吧,商量好了给你打电话。”
舒兰还是在犹豫。对安翔说是要商量,那只是拖延的一个借口。事实真的需要商量,这可跟谁去商量呢?
近亲!一定是近亲。自己好了,近亲受益;自己糟了,近亲遭殃。
第一人选是柳青,柳青还没出满月呢。
第二人选就是老柳,老柳说,听大夫的。
想想还有谁,不是知己的不需问,是知己的,他若不具备相关的知识,问他也没什么用。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人,对,找中医去商量下。舒兰出院之后就看中医,她找到了一个她认为能给她悉心治疗的好医生,且,一个月来的中医治疗确实让舒兰的体质得到了迅速恢复。
“袁大夫,西医要我接着化疗,我很犹豫,想听听您的意见。”
袁大夫沉思了半天:“这事还是你自己决定吧。我若建议你不打,万一你复发了也后悔。我若说一定要去打,这次对你的伤害会更大。”
“我还没最后下决心,这事得全家商量着做决定。您给我开点药吧。万一我去打了,我会……最好是成药或者是能泡水喝的中草药。”
周末,大姐二姐都来了:“你什么时候接着去打化疗?住了医院告诉我们,好给你送点可口的。”
“我不想打了。再打一次,万一……”
二姐说:“没什么万一,谁得了这病不是打的化疗?当初小云也打了化疗,你看她现在有多好?”
小云是舒兰的妯娌,也做了乳腺癌的根治术。二十年前的那年月,化疗比现在痛苦得多。可她坚持治疗忍了过来,现在活得美滋滋的。
舒兰连忙解释:“她是怕不怕受罪的问题,我是怕死不怕死的问题。”说着,舒兰朝老柳那里瞟了一眼,大姐二姐立即明白,舒兰惨遭生命危机的事得对老柳继续瞒着。
舒兰继续说着:“可别癌症本身没死人,化疗却把人给打死了。”
大姐说:“哪会呢?住在医院里很安全。你还是接着去打吧。”
大姑子们走了,舒兰问老柳:“刚才的对话你全听到了,不是我不想接着化疗,是化疗确实有危险,尤其是对我。我跟你说句要紧的话,万一我怎么样了,所有的后果你都要承受。你说我该打还是不该打?”
老柳一直在后悔,后悔他自己看病不及时。自己以为小不舒服可以扛过去,哪知就错过了脑梗治疗的窗口期!天天遭罪的老柳,已经形成了固定思维模式:凡病得听大夫的:“还是打吧!打了,你不就好了吗?家有保姆照顾着我,你就放心地去住院!”
这个老柳!他只知道舒兰为他的生活在揪心,却还不知道她在鬼门关前混过一回。哎,不知者不怪罪,但也不能为此就把那段秘密告诉他。告诉他无益。
舒兰还是犹豫着。她把一个硬币放在手里:“老柳你猜,一毛钱的钢镚在我哪只手里?猜对了,我就去打化疗。”
老柳一脸的不屑:“这事又不是小游戏?磨磨唧唧的好几天了,你烦不烦啊?不打化疗,再复发了怎么办?你要真听我的话。那就跳河一闭眼。”
舒兰关死了两道门,跑到阳台上给安翔打电话:“为了我不出大问题,你能采取什么措施?”
“我考虑了,给你减量。通常减量有三个选择,减到应该剂量的80%、60%、50%。你打60%吧。太少了,就没了意义。”
“那好,什么时候有床,你就通知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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