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花

我住在城郊一栋老旧的公寓里，楼下住着一位老太太。

她每天清晨都会提着一只铁皮水壶，给阳台上的花浇水。那些花种在破旧的搪瓷盆里，甚至还有几个方便面桶，但她照料得很认真。我深夜加班回来，偶尔能看见她戴着老花镜，蹲在阳台的灯下，一勺一勺地往土里加鸡蛋壳磨成的粉末。

“阿姨，这么晚还不睡？”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给花加点钙，明天就能开了。”

可那些花其实从来没开过。一年了，盆里始终是光秃秃的土。

直到上个月，老房子要拆了。搬家那天，她端着一个搪瓷盆上楼来找我，盆里终于开出了花——是很小的、白色的花朵，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苔花。”她说，“养了一年多，总算开了。”

她把花盆塞进我手里：“城里买花贵，这盆你带上。”

我接过来，发现搪瓷盆的外壁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圆珠笔写的一行字：

“搬了新家，记得浇水。”

那是她孙女幼儿园学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孙女两年前跟着妈妈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可她依然每天给花浇水。

日出月落，四季春秋。

她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种进了土里。

而那些花，终究替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