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乳腺癌病友MM写的关于我们自己的原创爱情小说,看哭了!

这是我们病房的一位病友MM写的小说,看着她小小年纪,莫名其妙的知道自己得病,再看着慢慢接受现实,变成我们病房的积极乐观的代表,给病友们加油鼓劲,还安慰新来的病友,每次看着她这么乐观的面对病情,面对人生,我都在想,我也要加油!


最近,她根据自己的状况写了一部原创的爱情小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姑娘的文采还这么好,把我看哭好几段,推荐给这里的病友。


如果大家有百度账号的话,帮她投上一票,这是真正一票关于我们这个群体的小说,也希望这个姑娘要加油!


http://tieba.baidu.com/p/4520810258?pn=1


以下是小说转载,作者MM还没有连载完:


1
清晨,乳腺外科的病房内。
“34床来了吗?”
“34床来了吗?”
“34床来了吗?”
从六点五十开始,每隔十分钟,护士就会走进病房询问一次。
第四次刚刚问过,楼道里门大开,一个女子风一样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护士护士,34床,到了。”
服务台前站着一个短发的年长护士,她有些不满的说,“来这么晚,误了时间可不等你。”
圆脸的护士很温柔的把病号服塞进她手里,“34床,病号服要反着穿,换好了躺在床上,马上就来接你。”
女子一脸迷糊,“谁要来接我?”旁边身穿黑色长风衣的年长的女子拉着她朝病房走过去,“伊翩翩,换衣服!”
从洗手间出来,同病房的大姐指着她说,“妹子,衣服穿反了。”
“护士说的,反着穿。”伊翩翩一边说一边坐在病床上喘气,不就是个胸部肿块小手术嘛,搞得好隆重,病号服还要里外反过来穿,真是麻烦。
热心的大姐走过来,指着她的衣领说,“护士的意思是,前后反穿,扣子朝后面,你这个是里外穿反了。”
昨天下午手术前的培训上伊翩翩打了个盹,估计漏听了些东西,她窘得脸都红透了,干笑两声,按照大姐的指导换好衣服。旁边黑色风衣女说到,“躺上去,好歹像个病人的样。”
伊翩翩直直的躺在病床上,脸上装出一副痛苦无比的表情,“我好虚弱,我好难受,黛青老大,我不行了,你要不要满足我临终的一个愿望?”
黛青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不许胡说。”
“台词不对,你应该说,我帮你疗伤,然后用内力打通我的任督二脉,于是,我就成了绝世高手伊女侠!”
黛青摇摇头,伊翩翩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说正经的,胸上留个疤多难看,你说过主刀医生是你阿姨,那你一定要告诉医生,帮我留个小一点的疤,拜托拜托。”
“知道了,你别胡思乱想,疤会好的。”黛青表情有些严肃。
“一个星期可以出院了吗?我爸妈正在国外过二人世界,这种小事不告诉他们也好,省的太后又唠叨。如果他们发微信了,你提醒我点赞。手机我关机了,谁的电话也不接,哼哼。”
“要是那个书呆子找你呢?”
“不理他,谁的电话也不接。”伊翩翩拍拍黛青的肩膀,“老大,别那么紧张嘛,挨刀子的人是我好不啦?”

一张窄小的床停在病房门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一位大叔叫到,“34床!”
伊翩翩连忙躺平,捏着被角小声说,“我在这里。”
大叔的嗓门很大,“下来,躺上去。”
伊翩翩哦了一声,从病床上下来,转身钻进了洗手间,心脏开始突突突的跳起来,人生第一次要走进手术室,说不害怕那都是骗人的。
几分钟后,她躺在小床上,被大叔娴熟的推进手术室,黛青跟在大叔身后,满脸担忧。
门关上了,里面很安静,温度凝固了,声音也凝固了。
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裹着单薄的被子,伊翩翩浑身发抖,心脏飞快的跳动着,她仰起头,偌大的大厅里,只有三个护士。
很快,她的手腕上被戳了一针,冰凉的液体滴进她的身体,伊翩翩觉得紧张极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全身麻醉吧,接下她是不是就会一点一滴失去知觉,任由医生左一刀右一刀的动作。
她闭上眼睛,很久,仍然没有一点迷糊的感觉。“护士,这个麻醉药好像对我不管用。”
有个小护士噗嗤一声笑了,“这只是普通的盐水,我们还没给你上麻醉。”
伊翩翩也笑了,这一笑反而不紧张了,她仰着头观察这个大厅,这里是手术室的外间,用来做准备工作,有三个窄小的活动病床,上面躺着等待手术的病人,她正是其中的一个。她微笑用眼神和护士们打招呼,可惜,只有一个小护士回应了微笑,其余两个人满脸严肃。
无聊的她数着下落的点滴,心想,如果有人可以陪她聊聊天,应该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门再一次打开,她被推进了一个更安静更寒冷的房间。
总算见到传说中的无影灯了,伊翩翩有点亢奋,数着头顶上的灯泡,十个!回头考考那个书呆子,他肯定不知道。她伸着脖子去看医生的准备台,好奇上面是不是密密麻麻的放满了各种规格的剪刀、手术刀。
一个甜甜的声音说,“你在看什么?”
伊翩翩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好奇啊,第一次来手术室,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电视里演的什么样?”
“唰——灯火通明,啪——医生伸出手,助手递过一把剪刀,啪——医生再伸手,助手再递过一把剪刀!啪啪啪——不停的伸手,不停的变换着工具。”
“没有那么夸张,医生做手术很慢,也没有那么多剪刀。”
“那你看着医生做手术,血肉模糊的切切割割,你会不会紧张啊?”
护士笑了,“我不紧张啊,这是我的工作,你真有意思,一般是病人比较紧张。”
“我没有那么紧张啦,因为我是小手术嘛,医生说很快就好了,只不过要留个疤,你陪我聊天,我就不紧张了。”
护士又笑了一下,算是答应。
她们也没聊多久,一个年长的戴着口罩的冰块脸麻醉师走了过来。
叫什么名字?
伊翩翩。
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
没有。
有没有糖尿病,高血压?
没有。
有没有做过手术?
没有?
假牙有没有?
没有。
例行的问题问完,麻醉师说,“我要开始给你上麻醉了。”
仿佛一条寒冰的小蛇从手腕慢慢爬进身体,以肉眼可以感知的速度攀上手臂,攀上肩膀,再然后,伊翩翩就失去了知觉,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啊”,就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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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很好,n年前看过一篇一边乳房你还爱我吗?那时还没点醒我去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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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9: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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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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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7:4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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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
窗外是明媚的初秋日光,屋内大床上伊翩翩像虾米一样弯成一团,头发披散在粉色碎花床单上,怀中抱着一只半人大小的Hello Kitty睡得正香。
“I'm a big big girl,in a big big world……”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翩翩,你在哪?”黛青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
“喂……”伊翩翩迷迷糊糊的摸过床头的手机。
“别睡了,快起床。”
“老大……今天有什么活动?”伊翩翩翻了个身,闭着眼睛问。
“晚上六点,初夏未来老公接受我们的面试,你忘记了?轩亭山庄,那个地方死远,开过去一个小时,还得祈祷路上不要堵车。”
“哦,哦。”伊翩翩一下子醒了,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她又翻了个身,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知道了,我马上起床。”
“磨蹭鬼,不要迟到。”黛青似乎很不放心,在电话另一头一字一句的说到。
黛青、初夏和伊翩翩从小一起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初夏和伊翩翩同龄,黛青大伊翩翩们三岁,在那个没有兄弟姐妹的独生子女时代,她们就是彼此最亲近的姐妹。
论颜值,初夏那是光彩照人,秀色可餐,如人间尤物,似祸水红颜;论智商,黛青更是颖悟绝伦,人中翘楚,如鹤立鸡群,似群星拱月。而伊翩翩偶尔在美貌的初夏前耍点小聪明,在聪慧的黛青前秀秀新造型,在两个优秀的女生中间乐得平庸自在。
对于男人的品位,三个人也是千差万别,初夏喜欢事业有成成熟稳重型,黛青说她拜金。伊翩翩喜欢温柔浪漫阳光体贴型,黛青说她幼稚。黛青说成熟的绅士男不着家,体贴的阳光男太花心,居家的保姆男没事业,高冷的霸道男最装腔,其实,伊翩翩和初夏觉得她压根不喜欢男人。
认识的二十多年里,初夏的男友换了至少两位数,黛青的周围平静的有些不寻常,也幸亏她身边没有男友,在初夏每一次换新男友间歇性重色忘友的日子里,伊翩翩就跟着她逛吃逛吃。
为了在母亲大人面前扮演乖顺的好孩子,伊翩翩刚刚应付完了一次无聊的相亲,相亲过程中强大的催眠之气,让伊翩翩差点忘记了一周之前定好的重要的聚会。
初夏说,这个男人仪表不凡睿智果敢成熟稳重,初夏说,这个男人优雅博学慷慨仗义冷峻霸气,初夏说,这个男人柔情似水体贴入微爱如潮水,总之一句话,就是好到世间罕见!
按照黛青的推理,这个男人应该是符合两个字,有钱。请客的地方选在轩亭山庄,一家私人会所,据说每天只接待不到十桌客人,菜式也是限量版供应,不接受点菜,大厨做的的菜式是当季美食配以当天的心情,伊翩翩对于这样的美食盛宴充满了期待。
该死,这么隆重的聚会差点忘记了,伊翩翩心中念叨着,慢吞吞的洗脸找衣服。
“翩翩,你要出去啊?谁约你出去,男的女的?”正在看韩剧的中年妇人凑了过来,满脸关心的问。
“我和黛青、初夏聚会,吃饭。”
“你已经花了十几分钟折腾你的头发,肯定不是个普通的饭局,是不是她们介绍男朋友给你?”妇人白皙的手放在伊翩翩的头发上,轻轻的抚摸,“要不要妈妈帮你梳个韩式的发型?不管什么类型的男人大概都喜欢淑女点的女孩子……”
“妈……”伊翩翩急急转身,“晚上我不是主角,您就别瞎操心了。”在家人的眼里,二十八岁还没把自己嫁出去,就算是最大的失败之处了,可是,没个对眼的男人从天而降,急也是急不来。
“女人的每一次出场都应该是最好的状态,说不定今晚你就会遇见合适的男朋友呢……”伊妈妈开启了伊妈哲学催婚模式,顺便按照自己的想法为伊翩翩搭配了衣服。
看着镜子中的淑女造型,伊妈妈满意离开了房间,伊翩翩无奈的做个鬼脸,二十八岁了,在妈妈的眼里还是当年八岁的小姑娘吧。
“遇到合适的男人可以尝试着接触,别太矜持……”伊妈妈的催婚模式一旦开启,攻击力十分可怕,伊翩翩关上门,急忙逃离,心中暗道,“太后,你管得太多了。”

九月初,院内的风是自由的,也是微甜的,空气里混合了淡淡的桂花香,迎面一株矮的金桂开得旺盛,米粒儿大小的金色花朵密密麻麻的,伊翩翩凑上去,微距,逆光,拍了两张照片。
刚刚传上朋友圈,初夏就秒回了消息,“还在外面神逛呢,快点出发,晚上别迟到。”
“I'm a big big girl,in a big big world……”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Yana,邱总让我通知你,明天下午的季会改到一点开始。”手机里是个礼貌的女声,语速不快不慢,这是邱总的助理Lucy。
“谢谢贴心的Lucy。”
对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季会,最好早点到。”
“八点半的飞机,到北京机场十点半,出机场,排队打车,去总部三个小时肯定绰绰有余。嘻嘻,我不会迟到的。”伊翩翩心想,她不过稍微有点拖拉稍微有点磨蹭,重要场合是绝对分得出轻重的。

挂断电话,黛青的电话来了,“在哪里?我到了。”
“啊?还没到时间嘛。”伊翩翩小跑起来,赶到约定的地方,一辆白色的奔驰停在小区门口,黛青坐在主驾,利落的短发,黑色的衬衫。
拉车门,上车,伊翩翩看了下时间,四点四十二分。“我可没有迟到。”
“早到十分钟,这是素质。”黛青回了一句,发动了车子。
坐在副驾的伊翩翩转身把包放在后座,瞄到后座上的几个大盒子。”冬虫夏草?鹿茸?带这么贵重的礼物给初夏吗?”
“邻居奶奶住院做手术,我托人从西藏给她带的。老太太可励志了,八十三岁得癌症,她打算战胜癌症活到一百岁。”
“癌症?恐怕……”
“老观念,老太太是乳腺癌,存活率很高的,积极治疗有机会恢复的很好。”
“乳腺癌,是不是要……”伊翩翩皱了皱眉头,没敢往下说。
“是的,西医治疗癌症就是手术,把那个切掉,不过老太太年纪大了,医生没做全切。”
全切?这两个字在伊翩翩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变成一把黑色的尖刀在眼前旋转起来,伊翩翩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掩了掩胸部。
“看把你吓的,得有胸才会得这种病,你就不用多想了,哈哈。”正巧等红灯的黛青看到了刚刚那一幕,毫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伊翩翩的机会。
“就你有胸,可是有哪个男人敢欣赏呢?”
“哪个男人学历比我高赚得比我多见识比我远,才有资格和我站在一起。”
女博士,创业公司合伙人,年薪至少百万,确实没多少男人能有资格和黛青站在一起,伊翩翩看着窗外,不出声了。
又是一个红灯,黛青趁机仔细打量了一下伊翩翩,碎花的背心外罩着米粉色开衫,白色百褶长裙,裸色的鱼嘴鞋,她又打趣到,“穿的人模人样的装淑女啊,仔细看有点女人像。”
“太后选的衣服,若是碰到Mr Right就可以马上变身成淑女。”伊翩翩拿出一包薯片摇了摇,“你要不要?”
“不许在我车里吃东西。”
“可是,不吃东西我会睡着。”

伊翩翩的外婆住在离苏城两百公里的地方,小时候伊翩翩的妈妈常常带着她坐汽车去看外婆,体弱的伊翩翩晕车很严重,捂着肚子喊痛,妈妈说,“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长大之后,伊翩翩的身体晕汽车,晕火车,晕船,晕飞机,伊翩翩只得练就出上车就睡觉的本领,如果实在不能睡觉,只好用吃东西代替。
“吃这个!”黛青指指中间的口香糖,重复了一遍说过很多次的要求,“在我车里只许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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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0:3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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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苏城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小城, 初秋的下午空气中满是暑热,车内空调十分凉爽,行驶在高架桥上完全没有城市里的拥挤吵闹,远离高层建筑的遮挡,视线也比平时宽阔了许多。
远处天空中挂着的云彩像极了一大团一大团的棉花糖,伊翩翩摇下车窗把一只手搭在窗边,嘴里唱到,“今天天气好晴朗,都是棉花糖,棉花糖。”
“关上窗,我开着空调呢。”
“心情这么好,总要享受一下。”
“你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现在格外好,晚上有大餐吃,明天要去公费旅游,所以格外好。”
“去哪里出差?”
“去北京开集团季会,我要去吃全聚德烤鸭,东来顺涮锅。”伊翩翩兴致勃勃的说着。
“就是一个吃字,能去参加集团会议说明你有机会成为公司的核心员工,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什么时候混个主管当当,这才是正事。”
“女强人姐姐,当主管多累,我要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啰啰。”
车子驶下高架桥,沿着湖边大道继续行驶。
“初夏选中的老公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被她夸成了稀有物种,我很好奇。”
“长什么样?人民币那样!你可别学她,靠男人有很大的风险性,还是要靠自己。”
“我如果嫁人,一定要嫁个灵魂伴侣,为我写诗给我唱歌,月里散步灯下读书,赏尽人间风景。”
“这种男人更不靠谱,男人就该奋斗,事业有成才会人格成熟,事业有成才能家庭稳定。”女强人衡量一切的标准就是事业有成,伊翩翩瞥了撇嘴,黛青的话她完全不认同,反正她也不着急嫁人,宁缺勿滥。
车子拐进一片竹林,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黛青减慢了车速,摇下另一边的车窗,暖热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竹子的清香。
“舒服吧,自然风就是比空调吹出来的风舒服。”
黛青又摇上车窗,“不舒服,热。任何时间在车里,我喜欢关窗开空调,人工控制出的温度和湿度才是最适合的。”
“控制欲太强的女老板都不是好boss,你的下属很怕你吧?”
“我们只是雇佣和被雇佣的金钱关系,我管他们怕不怕我?对待朋友谈得是感情,对待员工我只讲职场规则,没那么多心思关注他们的情绪。准备一下,快到了。”
车子驶进一条小路,拐过几个弯,开进一座拱门,绕过照壁,停在空地上。
两人走下车,伊翩翩对着面前的小桥流水假山石壁说,“像个园林,不像餐厅。”
“私人会所都是这样,说的好听点,是清净风雅,说的直白点,就是隐蔽私密。不过我觉得这种地方更偏向于商务宴请,我们没几个人,来这里有些冷清。”
“我不管,菜好吃最重要。”
有服务员引领着他们穿过小桥,走过回廊,踩着青石板路走进一间中式房屋,朱漆圆柱,红木窗棂,看上去常心悦目。
屋子是三进深的,两边各有一个休息区,摆着古式矮茶几和一些红木椅子,中间大厅是硕大的圆桌和高脚红木椅子。
此刻桌子上孤零零的坐着一个人,身穿米色的香奈儿连衣裙,低胸的领口处挂着一颗小拇指大小的祖母绿,正是初夏。
“恭喜少奶奶!”伊翩翩上前打趣她。
“别闹,我们还没订婚呢。”初夏嘴上这么说,细长的眼睛里却装满了笑容。“快坐吧。”
黛青坐在初夏的对面,“人呢?请客的人迟到是不礼貌的。”
“他在隔壁,有个重要的朋友要陪。”
“是约了客户,顺便把我们也约在这里吧,他可真会利用时间。”
伊翩翩看看时间,六点还差十分钟,忙说,“还没到六点呢,我们边聊边等他。”
服务员很体贴的每人送上一小碗冰镇绿豆汤和一小份水果拼盘,伊翩翩和初夏聊着最新的娱乐八卦,很快就吃完了绿豆汤,黛青只动了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人还是没来,初夏和黛青都有点不高兴,伊翩翩叫道,“服务员,上冷菜吧,很期待你们这里限量版的菜哦。”
冷菜上桌,红酒进杯,时间又过了半小时,还是没有人来。
初夏的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声音绵软委屈,“她们等了很久啦,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不想去……哦。”
停顿了一下,初夏站起来说,“上菜吧,你们先吃,我去把他叫过来。”
“嘻嘻,告诉他迟到了,等下要多罚几杯。”伊翩翩装作没事的样子说,黛青低头玩手机,接了一句,“我再等半小时。”
半小时很快,菜品上了一道又一道摆满桌子,伊翩翩和黛青却没有动筷子,还在刷朋友圈的伊翩翩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声。
“我们走!”黛青猛然站了起来。
“不太好吧,初夏回来会难受的。”
“不守时,不尊重他人,这样的男人我不看好。”
“再等等吧,也许他突然碰到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又过了十五分钟,黛青拿起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你不想走也得走,我可不想酒驾。”
同样的路线,回程的途中她们一句话都没说,黛青沉着脸,伊翩翩低头嚼口香糖,直到走进一家自助海鲜烧烤餐厅。此刻吃什么都是美味,伊翩翩大口嚼着美食,黛青大口喝着啤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翩翩的肚子吃饱了,“老大,你这个样子好像是失恋了,你不会是一直爱着初夏吧?”说完,还配合一个夸张的表情。
“这么被放鸽子,是个人都会生气吧,伊翩翩,能不能不要这么没心没肺!”
“我,也没有不生气。”正常人遭受这样的冷遇,心情肯定是不好,但伊翩翩更担心的是,她们就这样走了,初夏会不会生气,她不敢说出来,那样黛青会更生气。
黛青在伊翩翩面前的杯子倒满啤酒,用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喝酒!”
透明玻璃杯中黄色的液体翻滚着气泡,看上去一点也不美味,伊翩翩皱了皱眉,黛青也不看她,又干了半杯,她只好硬着头皮端起杯。
苦苦的,涩涩的,确实一点也不美味。
“你不是喜欢看武侠,天天想着穿越回去做个侠女?大口喝酒都不会,怎么做侠女?”黛青激她。
为了能有个侠女的样,伊翩翩把一杯酒一饮而尽,苦的味道习惯了,也就没那么苦了。
那天晚上,是伊翩翩第一次喝啤酒,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头痛痛的,脚酸酸的,脸烧烧的,胸涨涨的。事后伊翩翩告诉黛青她喝醉的感觉,黛青说她臆想了,不管喝再多的酒,胸也不会涨涨的,她一定是胸小自卑喝醉了做梦二次发育了。
可伊翩翩记得清清楚楚,她站在莲蓬头下,热水洗涤着身体,胸好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满出来,她傻傻的想,是不是真的要二次发育了。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并不是好的征兆,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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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0:3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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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天快亮的时候,伊翩翩正在梦中策马江湖行侠仗义,闹钟响了很久,她一点都没听到。
又过了很久,伊翩翩突然睁开眼睛,“完了完了!我要赶飞机!”
慌忙的收拾出门,刚刚好七点半,离飞机起飞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在苏城,七点到九点的路况是完全不可控的,伊翩翩乘坐的出租车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赶到机场,她沮丧的站在机场入口,拨通了Lucy的电话,“Lucy,我没赶上飞机。”
改签的航班在十点半,伊翩翩百无聊赖的拖着箱子,走进一间咖啡厅,“一杯卡布其诺,要多加奶,一块蓝莓乳酪,一个甜圈圈。”

刚刚坐下来,伊翩翩看到了一个人,根根分明的短发,黑框的眼镜架在方阔的脸颊上,高耸的鼻梁带着几分傲气,下巴曲线的很硬朗,白衬衫,牛仔裤,双肩包,完全就是长大版的东方朔。
东方朔真名叫做方东朔,是伊翩翩初中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同桌,用此时的语言来描述,方东朔就是个典型的学霸,门门功课都学得轻松,就连伊翩翩认为最难的数学和物理,他偶尔也能考个满分,各种奥赛也是拿奖拿到手软,学习,是他最大也是唯一的兴趣。
伊翩翩曾经十分崇拜他,甚至不可免俗的喜欢上了他,可他的眼里除了数理化就是语史外,最可气的是,毕业考试前夕,他送给伊翩翩一只胶泥做的猪,暗喻她是一只笨猪,这种奇耻大辱让伊翩翩发誓再也不喜欢他了,永远不跟他讲话,于是,十几年过去了,他们再也没有联系。
当年的同桌是个青葱少年,十几年过去了,怎么还会是原来的模样,伊翩翩笑了笑,低头吃甜品,蓝莓乳酪太腻,质地不够细腻,在机场这种地方肯定是不能要求太高,甜圈圈不错,心情泛起一丝甜蜜。
突然想起初中的事,那时候伊翩翩很单纯很快乐,春天早早穿上花裙子,冬天早早戴上绒球帽;为找古迹骑单车穿过半个城市,为学轮滑摔出满身乌青,为养流浪猫不吃早饭省钱买猫粮,为和同桌赌气狂背正史野史。
当你还在埋头思考课堂作业的时候,他的家庭作业已经做完了;当你考出90分暗暗高兴时,同桌那个鲜红的100分正咧嘴对你诡笑;当你运气爆表考出100分时,发现他连附加题也是全对。这就是有个学霸同桌的痛楚,在他身边,你永远都显得笨了那么一点。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伊翩翩从小博览群书,作文课上十次有九次老师会朗读她的文章,这是她最骄傲的时刻,她会递给同桌一个眼神,“看吧,又是我哦!”
想心事的时间过得很快,等伊翩翩反应过来,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十分钟,她一路狂奔到登机口,还好,这次赶上了。
伊翩翩的座位不是靠窗,放好箱子,她照例想跟靠窗的人换个位子,居然是他,长大版的东方朔,她眯着眼睛优雅的笑了笑,“可以和你换个位子吗?我有点晕机。”
对方很绅士的让出了座位,伊翩翩还没坐下,只听他叫“伊翩翩!”
“果然是你,东方朔!”伊翩翩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是你,我就和后排换座位去,又补充了一句,“这么多年,你也不换个发型。”
“换来换去多麻烦。”方东朔盯着她看了又看,“你和小时候变化挺大的,我是认不出来了。”
“嗯?”伊翩翩心想,认不出来怎么会叫出我的名字,这个人说话好奇怪。
“刚才广播里播了好几遍,伊翩翩女士,您乘坐的xxxx航班即将要起飞,请您尽快登机。我碰巧下去倒水,仔细听了好几遍,确认没听错。你的名字,比较少重名,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我在想,会不会这么巧,就叫叫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这段话说的伊翩翩尴尬万分,他居然是诈她,早知道就假装不认识他好了,“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四千一百三十一天。” 一长串数字,方东朔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你这么厉害?”伊翩翩十分惊讶,都精确到天数了,莫非剧情要变化,这就是言情小说里的痴情腹黑男主角,暗恋了女主十几年。
“骗你的,反正你数学不好,我随便说个数字,你也算不清楚。”
这么多年不见,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自作聪明、仗智欺人,讨厌!伊翩翩气得想揍他几拳,她索性把头转向窗外,闭上双眼,“我先睡会儿,等下叫我。”

“我先睡会儿,等下叫我。”
十几年前,一辆驶向飘渺峰的大巴上,方东朔也是这样坐在伊翩翩旁边,伊翩翩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学校飘渺峰听上去像是住了仙人的地方,其实不过是临着太湖的一座普通的矮坡,不高不险岔路少,十分适合学校春游,他们所在的学校每年都带初一学生来这里,名曰踏春。
伊翩翩从小就不喜欢春游,一群人坐着大巴去一个地方,统一穿校服,排着队伍不许乱跑,最根本的原因是她晕车,坐进大巴不出几分钟便是天旋地转,要马上睡着才可以缓解。
十三岁的伊翩翩就这样在大巴上睡着了,脸朝着窗口方向,额头贴着玻璃,睡相很不优雅。车子轻微颠簸,她细细的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蹭在方的肩膀,有点痒。
方转过头去,浅黑色的头发在少女的脑后束成一根马尾,露出她雪白的犹如白天鹅般的脖颈,方心想,女生的头发真奇怪,看上去软软细细的,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他伸出手,抬了抬,最后落在自己头上,摸了摸自己硬硬的根根直立的短发。
快到目的地,方用胳膊肘捅了捅伊翩翩,“醒醒,睡的像猪一样。”
那天的行程和每一次春游都差不多,爬山,赏花,野餐,自由活动。
方坐在一块向阳的石头上,风吹过来一些浅红色花瓣,他念到,“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哈哈,这是桃花好不好!”一个少女像风一样飘到他身边。
“我又没说它不是桃花。”方东朔有点尴尬。
“可你明明念的是咏梅的诗。”伊翩翩做了个鬼脸。
“什么咏梅,那是你记错了。”方东朔把身子转了过去,脸上更尴尬了。
“哦,原来是我记错了,我记性是不太好。”伊翩翩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把手中的一包零食递到方东朔手上,说完又风一样的跑开了,“谢谢你帮我背行李,给你。”

“哇,这里可以看到太湖。”远处一个女生兴奋的喊起来,大家跟着围了过去。
一个少年指着陡峭的山壁上的一行踩痕说,“如果沿着这里走过去,不光可以看到太湖全景,还可以采到很罕见的花,不过都是山路,很陡,你们敢走吗?”
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好奇心强烈的年纪,男男女女一行人讨论了片刻,跟着他爬了上去。
伊翩翩坐在地上啃着鸭脖子,这种场合初夏总是被男生约了去讲悄悄话,而探险的事情伊翩翩半点兴趣都没有,她看着远去的一行人,啃的很入神。
“你不去?”身后传来方东朔的声音。
“老师说,不能走远,不能去危险的地方。”探险这种事不适合懒人,伊翩翩又不想显得自己很懒,搬出个正当的理由。
方东朔不出声的笑了一下,“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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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0:3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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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
黛青靠着墙壁站得笔直,长至脚踝的黑色风衣包裹着她的修长的身体,她脸上十分平静,可紧锁的眉头却泄露了她的紧张。
怎么能够不紧张,五天前,伊翩翩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老大,我胸上长肿瘤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啊?”
伊翩翩向来胆小,尤其害怕吃药打针,黛青开始并没把她所说的肿瘤当回事,可当她们见过了苏城最权威的乳腺外科迪医生,黛青的心情就无比沉重。迪医生说,“肿块边缘规则,表面光滑,无明显血流回声,是良性肿瘤的可能性大,可不经过活检并不能最终定性,建议尽快手术。”
伊翩翩的眼泪来得快去得快,听到医生说是良性,之前的担忧跑去九霄云外,纠结着要不要打电话给正在度假的父母,纠结着手术会不会在胸部留个疤,纠结着要不要项目结案了再来手术。
有些话不用明说,迪医生的眼神和言辞,黛青就隐隐觉得不安,当时,她的手指半握轻轻摩挲,始终微笑的眼睛看着伊翩翩,“尽快手术吧,我帮你主刀,留个漂亮一点的疤。”
入院,抽血,B超,X光,CT,伊妈妈不在身边,黛青全程陪着她,这些繁杂的程序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手术安排在了第五天。伊翩翩叽叽喳喳的吐糟着医院的各种设施和制度,和同房间的病友嘻嘻哈哈的聊天,黛青只是平静的陪着她,心乱如麻。
五天时间,黛青悄悄的查了很多数据,咨询了很多朋友,了解到乳房肿块的多种可能性,她越来越不安,习惯了对所有的事情有绝对的掌控权,可这一次,病情的未知性,让黛青感到惶恐。
她们是两种不同的人,伊翩翩的烦恼和快乐都写在脸上,对于未知的事情,她懒得想那么多,习惯性逃避最坏的结果,过去二十八年简单平顺的经历,她就像是盆栽的植物家养的宠物,容易满足也容易受伤。
因为儿时的经历,黛青像姐姐疼妹妹一样疼爱和照顾着她,她不敢想象,如果这一次出现什么状况,伊翩翩该如何面对。
十二月二日。
初冬的天气还是秋季的温度,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黛青的脸上一凉,头脑更加清醒。她怔怔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隔开了病人和家人,隔绝了希望和绝望。
七点四十分,伊翩翩被推进了那一扇门。
门紧紧关着,一直关着。
突然,门开了。
“34床家属在哪里?”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机械的说着。
黛青迎了上去……

一望无际的白沙滩上撑着一把硕大的遮阳伞,伞下的蓝色凳子上,伊翩翩闭着双眼四肢伸开仰面躺着,伊妈妈在一旁叫,“像个什么样,女孩子就该有个女孩的样子。”
她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无比沉重,冰凉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明明是躺在阳光灿烂的沙滩上,却好像浑身很冷,她打了个哆嗦,醒了。
哪有阳光沙滩,她还在医院狭小的移动病床上,胸口被什么勒得紧紧的,呼吸都困难了,头晕晕的,周围有护士走来走去,却没有人理她。
又过了一会儿,左边推过来一张病床,一个尖利的女声叫道,“我的胸还在吗?我的胸还在吗?”护士说,“没切。”那个女声变小了,好像在哭泣,又好像在笑。
又过了一会儿,右边发出一声闷响,好像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几个护士紧张的跑过来,“胆结石,这个胆结石掉下去了。”伊翩翩这才发现,左边原本也停着一张病床,只是病床上的病人不知道怎么的,掉下床了。
她笑了,突然清醒了,四周还是冰凉安静的地方,不是手术台。
“护士,护士。”她连着叫了好几声,没人过来。
隐约听见有人说,“她好年轻。”
伊翩翩觉得眼皮好重,身上好冷,好想,上洗手间。
又过了好久,还是没有护士过来,她只有厚着脸皮喊到,“护士,我想上洗手间。”
那个甜甜的声音说,“再忍忍吧,等下手术的时候,我们会给你插尿管。”
伊翩翩心想,还没手术吗?感觉已经过了好久,那个被麻醉的感觉莫非是在做梦,还是此刻是在梦中,只是,这个梦好真实。
身上越来越冷,她哆嗦了一下,护士走过来,给她掖好被角。
迪医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经过和家属商量,我们会按照术后效果最佳的治疗方案来对你进行手术,你同意吗?”
“哦。”伊翩翩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的,心想医生怎么这么客气,做个手术还要病人同意。
迪医生又笑了一下,对助手说,“推进去吧。”
看着头顶上的无影灯,伊翩翩仿佛之前见过它们一次,她努力的分辨,到底刚才的是梦境还是现在的才是梦境。
突然,一个氧气罩罩在她的面上,她再次失去了知觉。
门外的黛青再也站不住了,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刚刚,她替翩翩做了个决定,一个郑重的决定。
签下名字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伊翩翩满是泪水的脸庞,伊妈不在,翩翩躺在手术台上,她替她做了这个决定,希望翩翩能够接受,希望伊妈能够理解,活着最重要,医者是这样说的,她也这样认同。
即便是残酷无比的决定,但她别无选择。那个瞬间,她同样做出了另外一个决定,以后的路她会陪翩翩一起度过,无论怎样,一定要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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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0:3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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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好冷,伊翩翩好像置身于冰雪中,冰凉的感觉由内而外的散发,胸口压着重重的大石头,喉咙很干,四肢失去了所有力气,迷迷糊糊中,身体仿佛在移动,周围隐约有人的声音,很嘈杂,她努力张大嘴巴,叫到,“妈……”
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有人帮她盖好被子,可是没有人接话,她困极了,眼皮怎么努力也睁不开,“妈,我好困……”
“睡吧。”黛青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个时候,也许睡眠是最好的方式。
“嗯?”伊翩翩突然睁开眼睛,头顶是浅米色天花板,上方挂着一小袋深黄色液体,正沿着细长的管子滴滴答答滴进她的身体里,妈妈不在身边,妈妈在哪里?
这是医院,她刚刚做完了一场手术,妈妈还在万里之外的地方,而她躺在这里,动也不能动,她心中一酸,眼泪滚滚的涌出来,好害怕,为什么这么害怕。
从胸口到左臂失去知觉,没有麻木没有酸痛,只是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左手被绷带固定住,左脚挂着液体,右脚和右腿很疼。嗓子很难受,背后很难受,浑身都很难受,不是说只是一场小手术,为什么这么难受?
她挣扎了一下,黛青按住她的左手说,“不要动。”
初夏眼圈红红的站在旁边,见她醒了,忙用湿润的棉签沾了水,轻轻的按在她的唇上,“口渴了吧,等下才可以喝水。”
伊翩翩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老大,不是说好了是个小手术吗?不是说好了是个小手术吗?为什么这么难受?”
初夏笑着说,“你觉得浑身无力浑身难受吧?那是麻药的效果,等下就没事了。”黛青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翩翩,过两个小时就可以吃东西了,我去买些你喜欢吃的。”说话的是个颧骨上有点雀斑的姑娘,在初夏的身边,她普通的就像一片叶子,不说话完全没有存在感。
“孙静,你没上班?”翩翩说。孙静是公司里与她关系最好的同事,此时正是业务最忙的第四季度,请假不是很容易的事,没想到会在此刻见到孙静。
“我这么聪明,会逃班啊。想吃什么?先喝点粥或者汤吧,麻醉过后,喉咙里会比较难受。”孙静轻轻的一笑,“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粥屋,粥的食材和火候都是非常赞。要么我买粥给你,黑米粥?八宝粥?鱼片粥?”
“孙静,你想的真周到。”初夏心想,照顾病人的这些事情,她可是一窍不通,刚才是护士交代了,她才懂用湿棉签给翩翩润润嘴唇,这个孙静,看上去好像懂得挺多。
接到黛青的电话,初夏十分震惊,乳腺癌!这个听上去很熟悉的名词,她永远也不会和自己身边的人扯上关系,这个消息让她手足无措,立刻赶到医院。
癌症,那可是不治之症,伊翩翩才二十八岁,怎么办?
同样的问题,孙静要冷静的多。
下午打电话给伊翩翩,黛青告诉她,乳腺癌,左乳全切,淋巴清扫。
这些冷冰冰的字眼,之前也在孙静的世界里出现过,她的母亲,二十多年的乳腺增生患者,被确诊被乳腺癌中期,左乳全切,淋巴清扫。她的世界瞬间崩塌,她陪着母亲手术、化疗、放疗,两年多的治疗和调养,她快成半个专家了。
乳腺癌作为目前临床上治愈率最高的癌症之一,在专业的治疗和调养之下,并不完全等于死亡。只是治疗的过程,非常人所能承受。还有很多人,过不了心理上的那一关,手术之后抑郁而终。
孙静的母亲五十五岁,伊翩翩二十八岁。孙静的母亲用了半年接受患癌症的事实,心结更是至今尚未完全解开,伊翩翩该怎么接受这些既成事实?
黛青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伊翩翩并不知晓病情的真相,更不知道她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一只乳房,她们很为难,却无法启齿。
孙静走向卫生间,将毛巾用热水打湿,再拧干,温柔的擦拭着伊翩翩的脸颊、脖子,右手,边擦边说,“手术是很辛苦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慢慢的体力就恢复了,一切就好起来了。”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护士走进来,仔细为伊翩翩量体温,检查她身体的情况,一字一句的说,“34床家属,她的这只手不能动,7天之内胳膊必须要夹紧,要不然影响伤口恢复。”
“翻身的时候要小心这两个球,球如果满了记得叫我们。”伊翩翩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上多出两个浅蓝色的半透明球体,里面有些液体,她紧张的大叫,“这是什么?”
黑框眼镜白了她一眼,“大惊小怪什么,伤口上的引流球,翻身的时候要小心,下床的时候也要小心。嗯,34床,你24个小时以内不能下床。”说完,看了一眼黛青和孙静,她们俩的表情很奇怪。
即使伊翩翩比正常人迟钝一些,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多少猜出一些,她转过脸去直直的看着黛青的眼睛,“老大……”黛青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她是个不喜欢遮遮掩掩的人,可此刻,她实在说不出真相。
伊翩翩看向初夏,她假装低头玩手机,手指却在不停的发抖。伊翩翩的眼泪又不停的涌了出来,无法控制的恐惧,这种欲盖弥彰的场面,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尖利的女声,“我的胸还在吗?”
孙静用毛巾轻轻擦去伊翩翩的眼泪,翩翩看向她,轻轻的问到,“我的胸还在吗?”
没有人说话。
居然没有人说话。
伊翩翩的脑中完全变成了空白。为什么?为什么?
眼泪不停的滚下,耳边已经湿润,伊翩翩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一定是梦,今天做了许多梦,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分辨不出,这一场梦,太真实,太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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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0:3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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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去贴吧看原文

http://tieba.baidu.com/p/4520810258?p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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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0:3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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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去看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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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2:4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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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吧怎么上啊,太好了。特别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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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17:2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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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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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9: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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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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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5:2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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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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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1 07:5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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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真好,很真实的心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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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8: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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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位好心病友在帮我拉票呢?谢谢啊,刚刚圈主找我了,我才知道这里也有姐妹在帮我,很感动。自从生病了,认识了很多病友,大家相互鼓励相互帮助,心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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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1 15:2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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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M今天连载完成了,可以去原贴看完结局了,大家有空帮MM投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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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1 11: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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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12: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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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很好哦,一口气看完了,给mm投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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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8:3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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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采的姑娘,愿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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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6:5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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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真好,一定要看看原文,给她加油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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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8:4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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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疼那个小妹妹 一定去看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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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7:2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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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才女,写的真好,要好好看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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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7: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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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票拉票,病友MM的抗癌心路转换成一篇感人爱情小说,不到一个月写了接近10万字,请大家支持,她正在参加百度征文,明天就截止了,请各位朋友有空帮忙投个票,需要电脑登录百度账号,请赏个五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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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十一月三日,清晨。
带着一丝丝没睡醒的倦怠,伊翩翩坐在桌前一勺一勺喝着粥,伊妈妈和伊爸爸也像平常一样坐在两边,两人对视了一眼,伊妈妈说到,“我们有个决定想和你商量一下,过几天就是我和你爸的结婚纪念日,我们想出去旅游,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老爸,你以前带你老婆出去旅游也没跟我商量过嘛,这次你们结婚纪念日,我就不要去做亮闪闪的大灯泡了。”伊翩翩冲着爸爸挤挤眼。
“这次去的时间比较久,你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所以……你能请到假也可以跟我们一起。”伊爸爸约莫五十多岁,因为常年锻炼的习惯,他身材匀称坐姿挺拔,满是怜爱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妻子,又转向自己的女儿。
“你提请假,她肯定不去了。”伊妈妈瞪了伊爸爸一眼,又皱了皱眉头,“翩翩,我们要去半个月,你一个人在家……”
“妈,我爸考虑得很有道理,这个时候项目上挺忙,我怎么能请半个月去度假?我们同学很多大学毕业了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吃穿住行都是自己做,我又不比她们笨,一定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放心去玩吧。”
“对,正好让翩翩一个人锻炼锻炼!”伊爸爸拍拍她的肩膀。
“今天我们定机票,月底就去,你要按时回家按时吃饭,降温了多穿点衣服,晚上早点睡觉,出门要记得锁门,一定要带钥匙……”
早餐时间,伊妈妈叮咛了很多事,伊翩翩只是点头,“母亲大人,请放心。”心中又补了一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得来不易的自由。
好消息总是一个接着一个,伊翩翩还没从即将要自由半个月的快乐中缓过神来,接到了初夏的电话,她们约好了中午碰面。
42层旋转自助餐厅门口,两名身穿连衣裙的女子挽着胳膊走了进去,运动鞋配黑白条纹休闲款的是伊翩翩,高跟鞋配白色修身款正是初夏。伊翩翩兴奋的说,“这里很难订到位子的,初夏你这么用心请我吃饭,我会不好意思的。”
“早就订好了,不吃也浪费。”
“谁啊,居然敢放你鸽子?”
“还能有谁?本来约好了要一起庆祝在一起一周年纪念,他临时要开会,让我自己先吃。”
“女神,别伤心,我就是传说中的随叫随到贴心暖男万年备胎伊大帅哥。”伊翩翩伸出食指挑起初夏的下巴,坏笑着说,“给我个机会,让我陪你吃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吧!”
“别闹,我有正事跟你商量。”初夏轻轻推开她的手。
“等一下,让我先补充点能量,饿着肚子哪有力气为女神排忧解难?”
“我准备辞职,专心准备婚礼。”
“哇!”捧着半盘食物的伊翩翩刚刚走回座位上,连忙坐下来,“少奶奶真是好福气,这简直就是我梦想中的生活,睡觉睡到自然醒,吃饭吃到嘴抽筋。”
“伊翩翩,正经点!”初夏轻轻的推了她一下,手腕上卡地亚的银色腕表晃了晃伊翩翩的眼睛,“他说我上班赚得钱还不够零花,不如就不上了。”
“现在全职太太很多,我觉得没什么,只要你愿意。不过不能因为你赚钱没他多就不上班了。我觉得,女人还是应该经济独立,有自己的圈子,这样不至于太没意思。”
“这话要是黛青说出来,我一点也不意外,可你原来也这么想,我倒是没想到。”
“如果你心中没有犹豫,就不会找我商量,找我商量了,说明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做这个决定。”
“翩翩,你什么时候研究心理学了?”
“请叫我柯南!”
“大侦探,给我点建议吧,我要跟他谈谈吗?”为了在订婚宴上有个完美的状态,她听从了他的建议,节食排毒,两天下来她的五脏六腑都在喊饿。
“节食的时候吃自助,有钱人就是浪费,我得多吃点,把你的那份也吃回来。”伊翩翩笑着想从座位上站起来。
等她端着满满一盘美食回来,初夏还在做思索状,“你还没说要怎么办呢?”
“我记得当初你考注会(注册会计师证书)的时候,背了那么多数据,熬了那么多通宵,信心满满的说要做个独立女性。现在你觉得后悔吗?”
“我不知道。”
“所以嘛,女人是最善变的,到底要怎么办?Follow your heart(跟随你的心)!”说完,伊翩翩就专心对付盘中的美食。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看到屏幕上“孙静”两个字,她来不及擦手,按了免提键。
“翩翩,明天体检,我们几点过去?”孙静的声音带着南方女孩特有的娇嗲。
“我晚上要飞深城了,体检只能下周再去。”伊翩翩俯下身子对着手机笑眯眯的说,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体检也就是抽血照仪器,每年都走个过场,我身体这么好,连感冒都很少得,体检不体检也没太大关系。”
“那等你下周回来,我们一起去吧。”孙静很快挂了电话。
初夏看着她,“换手机铃声了,不做big girl了?”
“又是王菲唱的,又是中国风,本来就是我的菜,听到就顺手就换了。”
“我没问,你解释这么多,肯定是心中有鬼。”
翩翩脸微微的红了,用纸巾擦擦手,离开了座位,“我去拿杯果汁。”
上一个铃声是大学的时候喜欢的,一用就是许多年,就是喜欢那轻松欢快的曲调和自信满满的嗓音,伊翩翩对自己说,我是一个念旧的人,念旧的人一般都比较善良。可前几天,他向她推荐了这首歌,这是他推荐的第一首歌,她顺手便换成了铃声。
她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变得有点微妙,他们分享彼此听的音乐,彼此读的书,彼此看的电影,他占用她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引导她的情绪越来越多。
深城,方东朔。方东朔,深城。她的心中隐隐有些兴奋,有些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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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16:4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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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无尽的黑暗中,落下无数石块瓦砾,伊翩翩被压在其中,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大口大口的喘息,拼劲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喊,“救命!”
“别怕。”一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黛青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眼前仍旧是米黄色的帘子,上方挂着透明的液体,浑身的冰凉感消失了,她只是觉得累,她动了动身子,皱了皱眉头,又闭上了眼睛。
护士走进来,这是术后的例行检查,“体温36.3,血压91/64,生命体征正常。”
已是凌晨一点,液体还没有输完,黛青一直守在床边,关切的问,“痛吗?”
她摇摇头。
“饿了吗?”
她又摇摇头。
这是一个两人间病房,另外一张床上的病人请假回家了。四周静得仿佛可以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管理下属是黛青的强项,安慰人她一点也不擅长,面对躺在床上受苦的翩翩,她无比心疼,却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惟有沉默。
伊翩翩突然想起了远在几千里之外的父母,她对黛青说,“手机。”黛青无声的把手机递给她,无声的把床头摇起来,让翩翩躺得更舒服些。
翻看着微信上的朋友圈,照片上伊妈妈身着异域风的草裙头戴花环,笑颜如同少女,海是湛蓝的,天是明蓝的,绿草红花各色的长尾船,一片明朗的风光。伊翩翩的心却沉重到不能再沉重,她的眼角泪水又开始滚出,爸爸妈妈如果知道自己生病了,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和他们分别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女儿,等再见他们却已是人不人鬼不鬼,他们能接受吗?再退一步想,他们大概还有五六天才能回家,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眼泪止不住的滚落,她哽咽着问,“我还能活多久?”
黛青一愣,“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的病是可以治好的,治好了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
“癌症怎么可能会治好?怎么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妈妈……”伊翩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二十八岁的年纪,对于她来说,生活就是上个班赚点钱,买点新衣服,吃点零食,谈个恋爱,跟父母拌拌嘴,挨领导的几句批。没有远大的理想,没有宏伟的目标,有大把大把的日子可以挥霍,有大把大把的岁月可以蹉跎。
生平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闭上眼睛就陷入的无尽黑暗,是否就意味着生命从此沉寂。她还没来得及思考生命的意义,死神就这样消无声息的靠近了,隐藏在暗处,随时要带走她。她好害怕,非常害怕。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酸痛,哭到浑身脱力,哭到口干舌燥。
黛青递上一杯水,“邻居的老奶奶,做了手术快半年了,挺好的。可能,真没你想的那么悲观,听医生说,是可以治好的。”
好在伊翩翩不是个喜欢憋着的性格,大哭了一场,她的心情反而没那么差了,她喝完杯子里的水,抹着眼泪说,“我饿了。”
“我去热粥。”
捧着微波炉里温好的八宝粥和桂花糕,清甜的味道钻进鼻孔,伊翩翩的心情又好了一些,吃货的好处就是求生的本能比其他人强,于是她遵循着本能,大口的喝粥,含含糊糊的说,“我记得奶奶当年做手术,要过多长时间才可以吃东西,我真的可以吃了吗?”
“医生说可以的,你吃吧。”
一碗粥下肚,伊翩翩没那么难受了,她试着移动左手,黛青连忙说,“这个不可以动,医生说,7天之内左边胳膊必须要夹紧,睡吧。”
“不敢睡,怕闭上眼睛就不会睁开了。”伊翩翩的眼泪又下来了,她半靠在床上,单手玩起手机。
谁谁谁发了旅游美照,谁谁谁吃了新开美食,谁谁谁感冒了,谁谁谁失恋了,谁谁谁在狂发网店商品,谁谁谁找人帮忙投票,朋友圈里发生的事像往常一样。是了,别人的世界依旧正常运转,只有自己的世界翻天覆地的改变。
一些未读的消息,一些未接的来电,方东朔的最多,一条一条,她仔细翻看着,不知如何回应,心情无比烦躁,一切都没正式开始,那就永远不要开始吧。
手术后的第一夜,坐在床边的人想睡而不能睡,躺在床上的人不想睡却总归没战胜眼皮。玩了很久手机,她渐渐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又是一位护士例行检查,“体温36.1,血压96/67,生命体征正常。”她满脸忧伤的问护士,“你们过来是不是看看我有没有还活着?”护士一下子笑了出来,“这是例行检查,手术后的病人都是这样护理的,你状态很好,活得好好的呢。”
早饭过后,几个医生过来查房,带队的正是为伊翩翩主刀的迪医生,她是乳腺方面的专家,跟着几位都是同组的医生,还有迪医生的助理黄医生。他们仔细查看翩翩的伤口,从打开胸前的绷带到拿下纱布,从迪医生亲自查看到助理医生换药,全过程伊翩翩紧紧闭着双眼。不敢看,不想看,不要看。
整个左边身体都是酸痛和麻木的,从脖子到肩膀,从上臂到手腕,整个胸口又被绷带紧紧绷着,相对来说,伤口的痛反而没那么明显。伊翩翩只觉得胸口硬邦邦的,不知道是否绷带里塞了一块铁板,膈得她很难受。她默默的说,等伤口好点了,一定要让医生拿掉它。
查房过后不久,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微笑着在她的手腕上扎了一针,很奇怪的针头,带着一个小尾巴,据说这个叫留置针。护士临走的时候说,“别乱动哦,我们要保护好你的血管,接下来几天有好多液体要挂。”
好疼!扎针的时候,伊翩翩忍住没叫,她并不知道,漫长的打针经历刚刚开始。
很快,她就意识到,左手连着伤口,不许动;右手扎着液体,不许动。她只能躺着!哦,天那,救命啊,这液体要挂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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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16:4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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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像弄错日期了,截止日期是6月1日,也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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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01 08:4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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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身体困在病床上,头脑却越发清醒,身体不能与头脑匹配的痛苦让伊翩翩十分难熬。初夏走进病房的时候,她已经做躺尸状超过三个小时了,除了和同病房的阿姨打个招呼,偶尔和黛青聊几句,基本处于极度无聊的状态。
浅蓝色休闲毛衣衬得初夏愈发的肤白如雪,没化妆的眼睛略微显出几分浮肿,头发简单的扎成马尾,她扬了扬手上纯白的保温桶,“翩翩,尝尝我的手艺,我可是有专业厨师证书的。”
“不想吃。”伊翩翩对初夏的好意报以微笑,凭心而论,情绪不佳的她并没有胃口,无法抑制住胡思乱想她此刻更需要一个健谈的人来陪伴。
“黛青,你昨晚上累了,下午我来陪翩翩。”
初夏体贴的扶翩翩躺好,又从袋子里取出一个枕头塞到她头下面,放好床边的小台子,将保温桶的饭菜一样一样取出来。
初夏家有全套的中式和西式餐具,初夏参加过烘培、粤菜、川菜等培训班,可她很少下厨,对于美女来说,油烟、洗洁精对于皮肤的伤害是非常可怕的。此刻,味道怎么样并不重要,这份心思,伊翩翩已经尝到了,很甜蜜很幸福。
雪中送炭的朋友才是真朋友,伊翩翩心里默默感动,她强忍住自己的眼泪,虽然她很想哭。心脏和头脑都还没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看着身边朋友对她的照顾,她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相对黛青而言,初夏是细腻又健谈的,她聊着最新的电视剧,用小勺一口一口把盒中的土豆泥喂给翩翩,举手投足之间,清新的柠檬香混合着青草香从她身上传来,很提神。
“挺好吃的。”被人喂饭的感觉好别扭,真搞不懂那些公开喂饭的情侣为什么会享受这种行为,好不容易吃饱了,伊翩翩每种菜尝了几口,摇摇头闭上眼睛。
“你辞职了吗?”她突然想起初夏提过的婚后全职的话题,订婚已经快一个月,她迟迟没做决定。
初夏拿出最下面的盒子,用叉子将盒中切好的各色水果喂进翩翩嘴里,翩翩摇着头抗议,“太多,吃不下了。”
“不吃我就不说。”
“好吧。”伊翩翩张开嘴,咬了一口猕猴桃。
“马上就要年会了,我这个时候辞职,部门的年会节目怎么办?等过完年吧。”初夏又喂给她一块橙子,“不过,白天我可以请假照顾你,晚上不行,我睡眠特别轻,在病房受不了的。”
就算初夏是公司的文艺骨干,可这么牵强的不辞职理由还是有点说不过去,伊翩翩猜到了她的想法,没再问下去。如果换做别人,一定会说,至少拿了年终奖再辞职,准少奶奶的思维,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叔叔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话题让伊翩翩眼里又含满泪水,父母终究要回来,如何向他们开口?他们如何面对?她没有想过,明明是生病,她的心情却像是小时候做错事那样,害怕被父母知道,又盼望他们能早日知道真相替自己分担。伊翩翩又一次发现,面对问题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好像这些事不去想就暂时不存在。她咬了咬嘴唇,“我还没告诉他们。”
“我去跟他们说,你别操心了。”在一旁好久没说话的黛青接了一句,这种事情她来处理,会比初夏更合适。“生病又不是做错事,你别害怕。”
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大姐,黛青一句话就猜中伊翩翩的心思,伊翩翩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初夏问,“你怎么还没回去补觉?”
“我不困,晚上睡四个小时就够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都是自己人,初夏没再说什么,伊翩翩连打了两个哈欠,她晚上没睡好,又困了。可是,可是,她想上厕所。
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护士是用管子解决这个排泄问题,时间到了,就要自己下床解决。左手不能动,右手不能动,莫非要其他人帮她脱衣服,想想就觉得尴尬。忍!
又忍了一会儿,伊翩翩扭捏万分的表达了她的需求,黛青扶她起来,搀着她下床,初夏不忘护士的嘱咐,把身体里伸出的两个“球”用别针细心别在衣角。
进了卫生间,伊翩翩感觉自己脸都红透了,黛青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小时候你光屁股的样子我没少见,这有什么好别扭的!”
从卫生间出来,伊翩翩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接近二十四小时的床上生活实在是太憋闷了,终于可以扩大活动范围,感觉还行,没有护士担心的脚软头晕。
一番折腾过后,她乖乖回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再次醒过来,就听到孙静略带娇嗲的声音。“翩翩,感觉啊好一点了?”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看,黛青和初夏已经不见人影。
“我让她们回去了,晚上我陪你,装备我都带好了。”
孙静拍拍床尾厚厚的羽绒服和厚披肩。
伊翩翩与同事们关系原本都不错,和孙静更是无话不谈,之前孙静妈妈生病,翩翩替她做了不少工作,两人的感情更是加深了不少。她也不推辞,“谢谢你。”
“说谢我要生气的哇,来,吃晚饭吧。”
好在当天液体挂完了,右手恢复了活动力,伊翩翩实在没有勇气再被喂一次,也实在没有勇气让孙静陪她上洗手间。
两个人吃完晚饭,邻居阿姨又请假回家了,孙静用手机放些轻柔的音乐,剥了一根香蕉递给翩翩。“领导们说,明天来医院看你。”
“我这个样子不想见人。”
“样子怎么了,头发是凌乱美,衣服是宽松的休闲风,挺美的。”孙静认真的点评她的形象。
医院里没有镜子,伊翩翩仔细找过了,估计换上宽大的蓝白条病号服,大家看上去都差不多——丑。她的眼泪开始在眼睛里打转,“我不想见人,我害怕,害怕被人同情。”
“他们来代表公司关怀你,顺便送红包吧,你不想见他们,就假装只看见红包好了。”孙静笑嘻嘻的说,“我专门学习的孙式按摩法,可以舒筋骨活血液,我来帮你服务一下。”
她伸出手,从伊翩翩的肩膀开始捏,捏完了肩膀,又从左手手腕开始,从下往上轻轻的捏,手劲刚好。捏着捏着,孙静突然来了一句,“Lucy出车祸了。”
伊翩翩差点被香蕉呛到,“严重吗?”
“周末自驾游,在高速上被大货车追尾,车子被挤扁了,四个人,都没了。”
她的脸庞出现在伊翩翩脑海里,那个很少微笑却热情善良的助理,那个会用甜美的声音提醒同事们各种事宜的细心人,出车祸了,没了。
伊翩翩心情变得很差,把咬了一口的香蕉递给她,“干嘛跟我说这个?我不想吃了。”
“Lucy的事,让我深感人生无常,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外出旅游可能会碰到车祸、空难、沉船,有时候待在家里可能碰到火灾、地震,有很多避不能避的意外,所以,活着就是最好的事,其他的慢慢就会好起来。”
“我妈妈去年做的手术,到现在整整26个月,她恢复的很好,整天在广场跳跳广场舞,回家跟我爸拌拌嘴,骂我的时候还十分有精神。”
“当时她刚做完手术,我和我爸都觉得天塌下来了,事实上26个月过去了,她状况越来越好。我开始觉得,生病和意外比起来,那是不幸中的万幸。生病了,一定是之前的生活习惯有了错误,上天给你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对不对?”
“我妈妈生病后,我找了很多专家,看了很多书。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这个病可以像慢性病一样治疗,打针,吃药,生活受到的影响也不大。翩翩,你一直都比我坚强,一定会做的更好,对不对?”
有人不幸,有人是不幸中的万幸,伊翩翩突然想起出差北京的那次飞机颠簸,如果真的是空难,她恐怕是没有机会躺在这里。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至少我还活着,活着就挺好的。
那一夜,她想了很多过去的事,也想了很多以后的事,一想到父母失去自己以后的情形,她的心就疼痛无比,比死亡更痛苦的,是坚强的活着。
之前几乎所有大事都有父母替她扛着,这一次她能怎样逃避?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唯有坚强,一定要活着,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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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16:4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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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已经两天没有伊翩翩的消息,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这不是伊翩翩的风格,若是她生气了,要么哇啦哇啦说他一顿,要么恶作剧整一整他,这样不声不响的玩消失,不是她的风格。方东朔感觉内心很烦躁,做任何事都不能集中精力,总是忍不住想,她怎么了?
第三天清晨,他终于决定打电话去她家。
意外的是,没有人接听。
他有些慌,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拨打伊翩翩的手机。电话始终可以拨通,只是没人接。人应该没出意外,女人的心思真是复杂,方东朔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公司领导和人力资源部的同事果然来医院探望伊翩翩,也果然像孙静猜到的,带了鲜花,果篮和红包。那种场面让在公司一直默默无闻的伊翩翩有点受宠若惊。领导站在床边说,“你很能干,公司看得到你为公司的贡献,现在首要任务是先把身体养好,养好了我们欢迎你回来!”
伊翩翩除了点头说嗯嗯和谢谢,不知道说些什么,这种出现在电视里的被慰问被关怀的情景出现在自己身上,百感交集,感动,感激,感慨,感伤。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同事来看她,鲜花房间里放不下了,放在走廊里,伊翩翩心想,我这一辈子也没收过这么多的花,如果换成水果,她可以吃很久很久啦。
隔临床阿姨说,“小姑娘呀,你人缘真好!这么多人关心你,你要好好治疗。”
花香在房间里弥漫,人的精神也随之神清气爽,伊翩翩突然有了聊天的冲动,跟阿姨聊起来。
阿姨姓吴,也是乳腺癌患,来医院进行第五次化疗。
“原来化疗就是挂水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化学武器。”
“药加在挂的水里面,打进身体里,又不痛,打完我就回家了,在这里住一天都是花钱。”
吴阿姨已经挂完了当天的药水,她站在床前,前后左右的摆动手臂,嘴里低声喊着口号。
“阿姨这是什么操?”
“医院教的康复操,等你手臂能动了,每天要做操,这样手臂恢复的快,你看我的手,已经可以这样,这样。”吴阿姨边说手臂边做动作,伊翩翩听不太懂,护士只教了她第一天握拳,第二天转手腕,第三天抬小臂,左臂没那么酸痛了,伤口不是在胸口吗,和手臂什么关系?
阿姨也不知道,她说听医生的,医生说的肯定都是对的。伊翩翩在查房的时候好奇的问医生,迪医生笑眯眯的告诉她,“手术的时候对你的左边腋下进行了淋巴清扫,这样手臂的静脉回流受影响,暂时性功能受影响,不过通过锻炼,慢慢会恢复正常。只是以后左手不能再提重物,不能用力,不能干重活。”
伊翩翩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一块粉红色牌子发呆,“禁止在患者左侧肢体抽血、注射、测血压等操作”
不能提重物,不能用力,不能干重活,不能被抽血,这么说,左手废了?她的情绪顿时又不好了。
初夏送午饭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盯着那块牌子,眼里泪花闪闪。初夏把保温桶打开,饭菜香扑鼻而来,“吃饭了!”
“不想吃。”伊翩翩带着哭声说,“医生说我以后不能提重物,不能用力,不能干重活了,我废了。”
“你什么时候提过重物,什么时候干过重活?大学里别人都提两个热水瓶,是谁提一个热水瓶中途还要休息几次?医生说我过了十八岁就不会再长高了,我是不是要绝食两天以表示悲伤?”
初夏一语中的,伊翩翩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像这个也没那么严重,她挤出个笑,“吃饭吃饭,我今天可以用左手吃了,喂饭太痛苦了,就好象隔靴搔痒,别扭。”
初夏帮她倒了一小碗鸽子汤,“趁热喝。黛青呢?是公司有事召唤黛总回去了?”
“她刚走,处理点急事,等我爸妈回来,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本来工作就够忙了,还要管我。”
“黛总是忙,我还好嘛,反正那么多假,不休掉也浪费。你少说客气话,赶紧好起来,还要陪我选婚纱照,选婚纱,买衣服,弄头发,做全身护理。翩翩你不知道,结婚好麻烦,好多好多事要准备,我家那个一点时间都抽不来。”
“你家那个提供信用卡就行了。”
“哎,我是女人,我需要他多陪陪我,都不记得多久没跟他一起约会了,有时候感觉自己一个人在谈恋爱,结婚莫非也要过一个人的生活?”
“男人嘛,总是要拼事业赚钱,看看我们家黛总,不也是工作上很拼命,以后她嫁了老公,她主外老公主内,你说她老公会不会也有你这样的想法?这样的话,你们可以一起去逛街吃饭。”
“你这什么奇怪的想法?喝汤!”
“我爸妈过两天就回来了,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不许说话了,吃饭!”
曼谷机场,伊妈妈和伊爸爸正在机场大厅候机,出关的队伍很长,大部分都是中国人的面孔,他们一边排队一边聊天。
“我说要带着翩翩一起来,你非说她不好请假,这下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果然不会照顾自己,生病了,不知道是重感冒还是发烧,翩翩最怕打针了,吃药也总忘记,这孩子……”
“老婆,翩翩是大人了,她会照顾自己的,再说你女儿身体一贯不错,生个小病,说不定等我们回去已经好了。我们这次只是出来旅游,以后我们总要离开她的,让她自己锻炼锻炼也好。”
“你还说,你也不帮她找个靠谱的男朋友,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单身,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她!”
“这你也怪我啊!给翩翩找男朋友这是家里的大事,向来咱家大事你说了算。”
“说来说去都怪你,说好去开国际漫游,你居然忘记了,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老婆永远是对的!”
几个小时以后,直到两人下飞机的,伊妈妈还在细数本次出行过程中伊爸爸做的不对的地方,伊爸爸只是点头附和,多年夫妻,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性子。
他的手机响了,黛青在机场外接他们。
“青青,你那么忙,太麻烦你了!”
“没事,我刚好顺路。”黛青帮他们办行李,心中盘算着如何开口。
机场高速上,伊妈妈拨通伊翩翩的电话,“翩翩,我们回国了,你这孩子,怎么能麻烦青青来接我们?你不在家?晚上早点回来,我不想烧饭了,想吃什么等你回来叫外卖……”伊翩翩只是嗯嗯,也许是车里有些吵,也许是伊妈妈比较兴奋,她并没有在意翩翩略带沙哑的声音,匆匆挂了电话。
一路上,黛青都没想好如何委婉的说出此事,直到进了伊家,放好行李,她也没组织好语言。
已经是七点多,伊翩翩却不在家,家里几天没住过人的样子,桌上有薄薄的一层灰尘,加之黛青的异常沉默,伊爸爸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青青,翩翩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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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16:4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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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啊!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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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7:3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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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采,真不错文笔。心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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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9:0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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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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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30 07:4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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