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乳腺癌的这六天

      7月下旬去社区进行常规两癌筛查，本来去年这个时候去社区医院筛查，被告知国家安排两年一次变成三年一次了，去年就没检查。想到自己两年前做的检查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没放心上。今年本来安排在最后一批体检，我正好月经来了，我想轮不到就算了明年再说。过了几天，社区问我要不要去帮我安插到其它社区名单里，我想就去吧。当天B超，工作人员说看着有个肿块给我开单子去附二医院做钼靶。做钼靶前挂了个普通号，医生摸了下说没什么问题，肿块不大，想切就切掉，不然定期复诊就行。我就没有任何担心。钼靶报告出来让我去社区拿，工作人员通知我去医院自费检查核磁共振。我就挂了个专家号，专家问我B超单，我说社区没提供，你就再开一个吧。当天时间晚了，只能约第二天B超。做B超时医生说看不清楚，你去缴费做个加强B超吧。当时专家不出门诊了，我问不到她意见，我说等门诊时再说。过几天门诊，专家看了B超报告，说我给你加塞做个穿刺。赶紧旁边做穿刺去了。第二天是周四快下班时，医院打电话说结果不好你赶紧过来住院开刀。我心想有这么着急吗？我连医生都没见过聊过就去住院啊？我说不行，先不住。因为那个专家要下周三出诊，还有六天才能见到。我赶紧找人打听，苏州哪家医院哪个专家乳腺是比较好，同学推荐我去市立医院东区，我一看专家号都满了。同学让我第二天一早打电话预约，或者跑过去加号。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真约到了，然后先去附二院拿穿刺报告。8月12日周五，这是个值得牢记的日子，我拿到报告上面写“浸润性癌”几个字。当时心里没有任何伤心难过之类的感情，非常冷静，在医院里找了凳子坐下来在网上搜索这几个字的所有信息。迅速学习乳腺癌的各种知识，如何分类，每个类别如何治疗，穿刺结果的准确性如何等等。虽然心里一万分的怀疑这个报告真实性，想着会不会弄错了，但是网上的知识告诉我，穿刺确诊率基本不会误判。我不得不相信：我真的得了乳腺癌，还是浸润性的，癌细胞会到处跑的。然后我赶去市立医院找挂号的另一位专家。她看了报告，摸了下，跟我说打算怎么切怎么切，说住院做个核磁看大小，希望是保乳，但不好的话还是全切。她给我开了住院单留了联系方式，我跟她说下周家里人暂时不空还不能住院，她说那下周五你再来开住院单吧。

       我跟公司老板说了，我得了乳腺癌以后不能上班了，让他再招人。老板娘极力推荐她看过的一个中医理疗，说很神奇，癌症也能治好，非要我去看看。周六上午我赶去看了那个中医理疗，搭了下脉，按了我的胸部腹部胃等。他说我胸上这个肿块问题不大，一个多月就能好。倒是妇科和肝的问题比较大。我是觉得肝火太旺是个问题，妇科呢前两个月刚做了大量检查，还做了宫腔镜检查，从西医上没什么其它问题。但是中医上我也明白，我下身冰凉，上身火大，中焦不通。如果说我没确诊乳腺癌，我倒是愿意在那调理的。可现在是命的问题啊，他说的一个多月能把乳腺癌肿块消掉，这不是在打击我智商吗？我这么多年的书读下来，叫我如何相信一个多月癌症就好了？他说我妇科和肝的问题估计要一年半才能调理好。还说为什么不试一个月呢？如果没检查自己也不知道，那一个月也就过去了。一个月也不会耽误什么。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得癌了，我一天都不想耽误，赶紧切了它。我就跟他说，我相信你的理疗，等我手术完再来找你理疗妇科和肝。

       周六日我正好还有个团在走，我还要分心管着我的工作。周日我开始网上大搜索信息，下载了“觅健”APP，加了几个群，看大家的聊天去学习。我在群里跟病友说“确诊了连哭的时间都没，每天都在网上学习这个病。每学多一点，发现又是对自己的一大打击。每天都要自我心理建设。要哭也要等医生通知我晚期了已经转移了还有3-6个月的时候再来痛哭一场吧。”反正这次，我心里特别坚强，我感觉我有生之年最坚强的一次，当然平时我也不软弱。我老公这几天公司特别忙，完全顾不上我。家里老人也不知道该对我说什么所以都不敢说。可是我表现得太镇定了，连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辅导小孩作业继续辅导，然后就是交接工作，跑医院上网查信息。

       周一随着我对这个病的了解，我开始怀疑市立医院专家的方案。那个医生人很好，从跟她的短暂交流来看，她比较有耐心很温和，朋友帮我打听也说她人不错，两个朋友在那动手术她红包都不肯收。可我依然觉得，我需要的不是人很好，而是水平很好。我候诊时跟护士打听，哪个医生手术好，护士也说她很好。然后我就想去附一院找个专家看看吧，周三再去附二院那个专家处问问。结果附一院挂不到号，而工作上的事我要跑来跑去赶紧交接完。

      周二去园区旅行社跟前同事说了我这个病，大家十来年的铁关系了，就跟他说了。然后去总部开个发票，跟另一个同事吃了顿烤肉。叮嘱她周四要把工作搞定，我马上要住院没空了。然后继续跟病友们聊天。一个病友加我，介绍了天津一个专家。他说的一些话我觉得很对，病要先做各种检查，确认各种情况，再出治疗方案，而不是上来就做手术，还往全切上靠。可能在医生看来，全切跟容易，即使复发也有说辞，当初已经全切了复发是病人自身问题，跟手术无关。但我想，这样的治疗是正确的吗？还是医生的流水线操作惯了？去医院门诊最能感受的出，医生真是流水线操作，尤其附二院那个专家，带两个研究生，每次里面两个病人，一个她问诊，一两分钟看完坐到旁边让研究生写病历。像我这种确诊是癌的，问诊也就三分钟。我知道这是中国特色无法改变，在我们病人看来是大事，医生也没空跟你细看。然后我在网上看大家的治疗方案，很多人用新辅助疗法，手术前先化疗。我就想为什么我不用这种方案？然后再查，可能是我肿瘤不大不需要缩小了再开刀。我又想，我肿瘤小难道不能先辅助治疗让它更小然后微创？然后再查，微创适合良性肿瘤，我已经确诊恶性，微创是把肿瘤捣烂了吸出来，会导致癌细胞到处扩散。我又想，为什么我的肿瘤不大要全切？然后再查，B超提示2点1个，3点1个，可能是同一个，但也可能是多病灶，保险点全切。所有的这些疑问和答案，没有医生给我普及，只能靠自己不停地思考再查找。群里病友说可以问，我说真的是因为不懂，连问什么问题都不知道，问的问题也很低级。群友安慰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周三一早去附二院找第一次的专家，想听听她的手术方案。她说可能多发建议全切，摸了我腰腹部的肉，说我太瘦了不适合自体重建，最好假体。她不建议用腹部脂肪，说我还年轻万一要生小孩，腹部脂肪很重要，而且老了会腹直肌分离更严重。一般推荐用腰部脂肪，但我腰部抓一把还没胸部的一半多，用不了。我问她为什么穿刺活检时不做免疫组化，确认一下癌症类型。她说穿刺结果是要不要手术的依据，免疫组化不是手术依据。所以是凭穿刺做手术，手术后做病理分析看癌症类型。这就归结到我想的那个问题：不应该是全面检查得出结论，配套做优的治疗方案吗？当然我能理解，医生是采用流水线固定模式，凭穿刺结果三七二十一先手术，切完病理出来该化疗放疗靶向药内分泌治疗再说。这样省钱省事。她问我要不要住院，要的话开核磁共振，现在医院做核磁要排队一周，有了核磁报告才住院。我就拒绝了。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到大门口，这一路我就想，既然两个专家的方案都差不多，那就去市立医院开刀治疗吧。这时一个病友推荐我一个苏州的病友，我想就加了问问情况吧。就在回家的公交上，我和苏州的那位病友聊了聊，她也是市立医院开刀全切加淋巴清除，她说手术不成功，我问什么叫不成功？因为这种体表手术，不像脑部心脏那种手术，会下不了手术台会术后马上感染并发之类死亡风险高。体表手术基本无风险，后期复发也追究不到医生责任说手术没做好。她说不成功就是复发了。她说市立医院当初可能是为了给病人省钱，检查做的很少。以致现在复发都没对比，不知道是原来就已经有了还是现在转移。这点我想是的，那个医生在住院单上只写了做核磁共振，我后来网上查了最普遍的肺、肝、脑、骨转移，我不放心要求医生做全身检查，她才加了个全身CT扫描。按我的想法，一个CT哪里够？当然我也不知道该做哪些检查。我跟病友说了我的开刀医生，病友说她人挺好的，后来复诊找过她。她说能去上海看的话建议去上海，苏州毕竟比上海弱。就是这短短的聊天，让我动摇了找那个专家开刀的决心。回到家吃午饭，家里老人问我是不是确定市立医院下周一住院了，我说我再想想，想去上海看。这个时候我对去上海看病一无所知。

       吃完午饭，我开始查上海哪家医院哪些医生好。病友说，上海哪个主任医师都比苏州的主任医师好啊，随便看哪个都行。我一看上肿挂号，主任医师全满，还要不知道哪天能挂到。我不想拖了，我觉得已经穿刺过，这些癌细胞被刺激地到处乱跑，肯定在迅速转移寻找新的根据地。这时病友推荐我“好大夫”在线问诊先看，我下载了APP，输入上海乳腺专科，跳出来第二个就是上肿的凌医生，我记得在上肿公众号挂号时看过她简历，简历看上去比较丰富。我就随便点了她的网上问诊，400多块钱把报告发过去。然后我去睡觉了，脑部耗费太多有点累。过了一会手机响，医生回复了说看报告肿块不大也可能是两个是同一个，但是没面诊过，也没核磁报告，不能确定。我想到病友说上肿人特别多，排个手术可能要一个月。我当即就问，我找你开刀最快什么时候能住院？我又去睡觉了，迷糊间手机响了，是医生打过来，她说你要找我开刀的话最快下周一住院。我想苏州也是周一，那反正是挨一刀，上肿的主任比苏州的主任总归要好，我马上答应。她叫我挂周五普通号，去医院拿了号打电话找她，她给我开住院单。再去附二院把穿刺PE切片借出来，带去上肿做病理会诊。就这样，我突然觉得尘埃落定，我不纠结了，就去上海找这个医生做手术。虽然我根本不认识她，也没见过面面诊，但我相信我的选择。起码看履历，市立医院这位主任是南通医学院毕业估计是本科因为是1982年毕业的。上肿这位主任，复旦医学院本硕博连读，美国香港意大利挪威进修学习过。我还是选后者。下午四点多赶到附二院把切片借了出来。然后等着周五开住院单。

        从拿到确诊报告，知道自己得的是癌，到处咨询学习确定治疗，短短六天，我觉得非常充实，因为每天都是大脑满载负荷，还要兼顾两份工作进行交接处理。我进行自我总结：自己的人生选择，一定要自己决定，要有主见，要遇事冷静，脑子要清楚。对于能帮助自己的人，可以告诉他们实情询问意见。对于没实质性帮助的人，如果是旁人那就无需说，如果是家人，尤其是老人，他们的承受能力有限，他们只会担心忧虑不会有实质性帮助，那就尽量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们，能隐瞒的就暂时不用说。比如我爸和亲戚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想等我出院了去他那吃饭，然后告诉他，那时手术都做完了他也不会有太大担心。

       发生了问题，一定是先解决问题，解决完再来重审为什么会出问题。不要整天胡思乱想，也不要以泪洗面，毫无意义。活成林黛玉那样，即使有人参养荣丸吃着，也保不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