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期后要不要手术？——回忆曾经的挣扎与选择

               一 、欲切而不得

       2019.12.11日，一张CT片宣布了对我的审判。没等我落座，没问我一句话，医生“啪”一下将片子拍在影壁上，招呼身边的学生说：“你们看，这儿、这儿、这儿，典型的中晚期。”医生在片子上指指点点，我在一旁呆若木鸡。

       

       那时的我，还有我的家人，对肿瘤方面的知识一无所知。我们首先能想到的是尽快手术，还托朋友帮忙找了胸外科的医生。但最后，无论是胸外科还是肿瘤科，都一致认为不宜手术，说是因为存在大量恶性胸腔积液。那时的我，虽说没有完全崩溃，却也不敢面对任何检查结果，一概采取不过问、不理会的态度，完全听凭家人和医生作决定。直到半年之后，我才鼓起勇气，翻看了各项报告：右肺肿瘤2.5cm×2.3cm,右肺及胸膜转移性结节，恶性胸腔积液（Ⅳ）纵隔淋巴转移。我想，幸亏我最初采取了鸵鸟态度，否则，我不会在最初阶段有那么乐观的态度。

       因为对自己的病情不是很了解，对医学知识也非常匮乏，没有做成手术的我还心存幻想：等胸腔积液吸收干净，是不是就可以手术？

      二、切还是不切，这是个问题

       不能手术，好在有靶向药可吃，效果也不错：原发灶由最初2.5cm×2.3cm缩小至五个月后第二次复查时的1.6cm×0.9cm，胸腔积液吸收，纵隔淋巴转移消失，胸膜转移也有缩小。

      靶向药吃了将近一年的时候，开始担心耐药的问题。那时正好看到一篇关于降期手术的文章，作者是武汉协和胸外的一位教授，于是挂了他的号。他说可以手术，给我开了pet检查单和住院单。

       看着手里的住院单，当时真有一种幸福来得如此突然的不真实感。慎重起见，我又去咨询肿瘤科医生。肿瘤科医生一如既往地表达反对，说即使要通过消除原发灶延缓耐药，也应该选择危险性小些的放疗。

       之前是在手术还是不手术中纠结，接着又开始在手术和放疗之间两下为难。当时的我，完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差不多两周的时间，我走进了自己设置的困局，不断在天平两端游移，急欲寻找一个不可能有的完美答案，在各种患得患失之中，我几近崩溃。

       最后，要感谢一位医生朋友，他在我挣扎彷徨的时候，就我的疑问咨询了成都华西医院和武汉协和的多位专家。综合各方观点，结合自身情况——也可以说是作为折中，我最终放弃手术，选择放疗。

 

              三、选择的理由

       距离当初的挣扎，时间已过去一年有余。在此期间，我遭遇了放疗引发的肺炎，也收获了1.6cm×0.9cm原发灶消失的喜讯。当然，仅仅这些，显然还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给出任何答案。只不过，在我心绪渐趋平静的现在，才能慢慢理解各方相互矛盾的说法，理解各种说法背后的立场和意义。我将这些想法整理出来，希望能帮助到同样被这一问题困扰的觅友。

       如何理解外科医生说的降期之后可以手术？

（1）外科医生这么说，更侧重于从手术难度、患者所具备的条件考虑。比如我，原发灶处于肺部边缘，肿瘤不大，可以说没有手术难度；50岁左右，没有其他基础疾病，胸腔积液已吸收，纵隔淋巴转移灶消失，可认说大体具备手术条件。

（2）对于晚期病人，即使不能进行根治性的手术，也可以通过消除主要病灶延缓耐药，使患者获得更长的生存期。

肿瘤科医生为什么会认为没有手术意义？

（1）手术能清除的只是原发灶和肉眼可见的部分，像我这样的晚期患者，还存在不能手术的胸膜转移；可能还有不可见的转移，比如恶性胸水，即使胸水吸收，却可能留下肿瘤种植（好比水退了，水里携带的泥沙却留下了），这些手术不能解决的问题仍然需要内科手段解决。

（2）手术切除能否延缓耐药，其实是一个无法证明的问题，目前也只是一种愿望，一种尝试。即使是微创手术，也会损伤患者元气。伤了元气，免疫力下降，手术未清除尽净的肿瘤细胞，可能会趁虚复苏，卷土重来，反而更容易出现耐药。

       这些说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是立场有别，并无对错之分。有时我想：如果当初选择手术，是不是不会有肺炎的困扰？又或者，如果当时没有被撩拨起耐药的焦虑，没有对肿瘤君除之而后快的急切，安安心心用靶向药维持，是不是也可以达成一种长久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