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之路之问“神”记
雨纷纷,踏征程。
这些天“求道问仙”,发现江湖深,路遥远,各门各派各路数,可怜我天性愚钝没开悟,冥顽不灵神不渡。
那天,母亲打电话来说一早去找了相熟多年的好友。因为头一天我们喊的那位风水大师查了我和老公家的祖坟,他说埋在凶山的坟太多,需要一一立碑才能正坟解运。老家的房子早就拆了,只留下断壁残垣。荒草离离,交通不便,要立几座坟的碑也是上万数的钱,这里面还牵涉到兄弟姊妹,要是因这件事影响了亲人运程和感情,这运无解也罢。母亲也是一时没了主意,多年没有远行的她踏进了那位八十多岁的长者大门。
小时候见过那位我叫“嘎嘎”(外公)的老人,宽面慈眉,阔耳大眼,有点仙翁味道。年轻时的他一手好木匠手艺,擅长做棺材,在我家做过活计。儿时也经常在别家的葬礼上见过他,最喜欢追着看他们那群道士先生在灵堂里做道场,花锣鼓的鼓点越敲越快,他们的“穿花”步伐也越来越快,一个紧跟着一个,在棺木前闭目绕行,穿梭成麻花辫子的样式,夜歌的长短调响彻在浓浓的夜色里,神秘的仪式感流进我贫瘠的童年,充满神秘,令人着迷难忘。
他也给相熟的人看相算命,他那本古老发黄的“神书”也深深烙进我儿时的记忆里。那是一幅黑白的插画,一个头戴纶巾的男子和头戴钗笄的女子,他们中间隔了一座山。那是母亲八字的神奇预言,说母亲和父亲死后所葬之地会隔一座山。其他文字古奥晦涩,孩提时的我是看不懂的,随着年岁更变,体会到了预言的灵验。如今的娘家早已迁至村路旁,母亲百年后固然也不会再去山的那一边,父亲那方矮矮的坟墓,我们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爬山跃岭去添添土,烧烧香。
多年没有行走,通往老人家的山路早已被新修的公路代替,母亲是找摩托师傅辗转打听才找到他。母亲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为这些天的求神之路发愁,母亲把电话给了“嘎嘎”,声音还如儿时听到的那样慈祥亲切,他叫着我的乳名告诉我,不要再乱投那些神医了,他帮我也翻了书,一切都会好起来,并叮嘱我有病要好好治。他让母亲带给我一张民间的草药方子,说可以边治疗边试试,算中西结合。听到他说我“没事”的时候,积聚在心中多日的压抑喷薄而出,那一刻客厅里只有我的哭声。几个“神”人的预言都是:你如果不怎样怎样做,你就可能“撑不过明年”“厄运还会继续”……这样的预言让我不得不面临两难的选择,只有“嘎嘎”告诉我不会有事。不管他是根据那本神书里的预言,还是出于长对幼的关爱和安慰,他的话是我这些天听到的最温暖的语言。问“神”之后无法决定的后怕、母亲带病之躯为我奔波的感动与愧疚、老人慰人之言的温暖流进心田,涌出眼眶飞散在四月的风里。阳台外风景依旧,只有我的心景数月间已经沧海桑田。
世人都说你要为孩子,为老人,为家庭坚强,只有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孩子。母亲和我一样叹过人生为何如此凄苦,照理说经历那么多,坎坷之路应该日渐平坦。我这一生恶德未生,善行常有,也总是提醒自己遇人和善,吃亏是福。老天不讲理,厄运还是接踵而至。人们常说“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这也许就是佛理讲的怨憎会,爱别离。恨得越深的人往往常见,越爱的人却常常离开。
明天三疗了,旁边床一位大姐三阴六年转移了。肝肺都有结节,咳嗽得厉害,大便黑色,化验结果出来——便血。她说去年复查就有,化疗的痛苦让她刻骨铭心,她不敢面对,一直拖到现在才来,医生很快把她的床位转到了加护病房。她憔悴痛苦的样子很容易影射到未来的自己。草木皆兵,风声鹤唳,谈癌色变也许是癌症病人必经的过程,除了唏嘘唉叹,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我们是上帝关在笼子里待宰的羔羊,那只无形之手从命运之笼里拎出一只又一只,不知道哪天会轮到自己。后来那床又来了一位复查的大姐,术后两年半。多年前二儿子八岁溺水而亡,曾做过接扎手术,后又通过手术要了小儿子,才十二岁。今年二月丈夫肺癌刚过世。她笑着说出自己的种种遭遇,谁又知道笑容背后有多少凄惨和心酸隐没在难眠的黑夜里。
一直喜欢大冰,不是因为他多有文采才,而是喜欢看他讲的故事。别具一格的幽默收获了多少读者的欢笑与眼泪,他就是个卖故事的人。他说“这从不是个公平的世界,在这个繁花似锦的时代,我们依旧无法规避匮乏之苦,无法逃脱恐怖的笼罩,周遭总是浸渍着或深或浅的苦难。”再多的关切只能化作短短的问候:好吗?再多的痛苦只能凝成简短的回答:好的!太多的怨怼叩问苍天,穹宇之中的上帝之手抚弄着我们:乖,摸摸头。我们常对着宇际怒目凝视,然后倔强的昂起头:我不!即便泪眼模糊,也会拼命抗争,一边在别人的故事里顾影自怜:他们最幸福。一边屡次紧合双手:阿弥陀佛,么么哒。
我也渴望能轻松地讲述苦难。只是茫茫天地间,洒落了多少个这样的故事,一张张病床上躺过多少个有故事的人。而我这个有故事的人正躺在病床上试图平静地讲述着一个个平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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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杨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