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一年：防癌之失，抗癌之得

        2018年12月31日，母亲感冒，陪她到医院做检查，接近中午12点，觉得肯定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在CT室外等得有些不耐烦。这时检查医生出来送结果，叫到母亲的名字时，医生让我回到诊室好好看看，我看看结果，无知者无畏，若无其事的指着《检查报告单》问了一句：“‘占位’是什么意思？”周围有其他几个等结果的人不无震惊地提醒我：“哎呀？！这都不知道？！占位就是肿瘤啊！”

        我的生活从这一刻发生了改变，陪母抗癌占据了我生活的主要位置：一年来，6次住院、数十次门诊、数十张检查胶片和报告单、近200张医院发票、20余万元的医疗费用，承载了我关于2019年的记忆。无论如何，值得庆幸的是，母亲仍维持稳定，体重从发病时的146斤上升到170斤，肿瘤标志物CEA从最高时的90降到1，各种血象指标从四次化疗后的低点经过大半年修养也基本恢复到化疗前的水平。但我还是无数次地回想过去：“为什么是母亲？”面对明天：“我能为母亲做些什么？”

        一、防癌之失

        防患须在未然，更须在观念上，一些观念上的防癌之失让再多的防癌妙方也事倍功半。

        错误认识一：“没有遗传，就不用担心。”父母一代、祖父母外祖父母一代没有人患癌，就不用担心了吗？经常有一些年轻的癌友，还由父母照顾，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健在，可见，癌症与遗传不是绝对相关。平素也了解，癌症与环境、饮食、心态等都可能有关，但看了科普作家菠萝的一些文章后，了解到更为普遍和重要的事实：癌症都有基因突变，年龄越大的人患癌的可能性越大，因为细胞在不断分裂的过程中不断累积的突变越来越多，因此，世界上癌症发病率最高的国家并不是污染最严重的国家，而是那些人均寿命最长的国家；古代很少人会得癌症，因为那时人的平均寿命太短，还没来得及患癌就会因为其他原因而去世了；如果有一天人均寿命达到90岁，癌症发病率将达到三分之一，即三个人中就有一个人是癌症患者。

        错误认识二：“身体一直很好，就不用担心。”相当一部分癌症患者的身体一般都长期比较好，尤其是许多发现即晚期的患者，也往往是由于对之前长期健康的状态过于自信而忽略了一些早期表现。相反，一些身体经常小毛病不断的患者，倒是因为需要常做其他检查而意外发现了癌症，也往往是早期。正如一些研究表明，某些抗炎药物对癌细胞有较强的抑制作用，如果平时因为其他疾病原因服用了一些抗炎药，反倒歪打正着地避免了日后患某些癌症的风险。

        错误认识三：“心好多做善事，就不用担心。”疾病与善恶无关，更不是“惩恶扬善”的公器。一些癌症患者的家属在得知亲人患癌，震惊之余甚至发出“这么好的人居然得癌了，以后一定不能再做好人”的感慨。这种错误认识甚至还会让癌症患者承受不必要的心理负担，总觉得自己得病是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事。做善事能够让自己得到心灵的慰藉，对健康尤其是心理健康是有益的，但不代表一定能预防疾病、终身不得病。

        错误认识四：“吃了保健品，就不用担心。”吃保健品、做保健操的人，平时饮食健康、常做运动的保健达人，同样可能会得癌症。母亲生病前的几年，因为帮忙带孩子是她最劳累的几年，我也很担心她的身体，给她买了蜂胶、鱼油等保健品，担心保健品市场鱼龙混杂，还专门挑选了国内顶尖的老字号。母亲也觉得肤色、消化都好了很多，但作为最大卖点的“防癌”功能却失守了。当然，保健品也许有一定的作用，如果不吃可能更早发病也不可知，但吃保健品一定能防癌必定是靠不住的。

        错误认识五：“不抽烟不喝酒，就不用担心。”以肺癌为例，烟草确实是肺癌高发病率的重要推手，但不能说得肺癌的人一定和吸烟有关，也不能说不吸烟的人一定不会得肺癌。我的父亲是有四十多年烟龄的老烟民，我一直都非常担心父亲的肺部健康，母亲查出肺癌前的三年中，我倒是带着父亲专门去医院做过两次胸部CT，结果父亲肺部一直没有大问题，母亲却患了肺癌。在自己不吸烟的前提下，还要关注二手烟、做菜油烟的危害，做一个简单的小炒在没有有效抽油烟设施的情况下可能让厨房的PM2.5数值瞬间达到数百。前几日，家中无意点了一根烟，还打开了窗户，另一个房间的新风机显示的PM2.5数值很快从5以下上升到40多，不得不惊叹污染物在空气中扩散的速度。

        错误认识六：“做了常规体检，就不用担心。”体检很重要，我的一个从事医学专业的中学同学就说“体检是保命的唯一方式”，虽说有些极端，但确实是强调体检的特殊重要性。但反过来，做了体检就一定高枕无忧了吗？有些患者年年体检，但发现时分期也不早。有些患者也会做针对性的检查，比如，母亲发病前几个月，胸背部不适，因为感觉是心脏的问题，专门做了心脏彩超，当然最后心脏没有问题，却把肺的问题给耽误了；一个朋友的姐姐，呼吸不适，因为感觉是肺的问题，专门做了肺部检查，当然最后肺没有问题，却把心脏的问题给耽误了，两天后因心梗在办公室殉职。体检要做到“全面的前提下，突出重点”,每年都做常规体检，有身体不适尤其是持续时间稍长时要做一些专门检查，比如咳嗽症状往往伴随感冒而很常见，但如果咳嗽持续时间较长最好拍一下CT，“宁可十次白拍，不可一次漏检”。

        总之，“防癌”永远在路上，没有经验之谈，但我们能做的至少是抛开一些错误的认识。

        二、抗癌之得

        防癌失守必然要抗癌，抗癌之苦若非亲身经历是很难体会的，但也可以苦中作乐，也让人收获很多。

        一是给未来更多的改变。与急病让人措手不及不同，癌症是一种慢病，因此患癌于己是反思调整的机会，于人也是给周围人的健康提个醒儿。母亲生病，我觉得从生活习惯方面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她不愿意喝水。多年来，母亲日常很少喝水，尽管参加工作之后给母亲买了很多水果茶、罗汉果，从养生节目中记录下煮制养肺饮的方法并买了所需药材，也给母亲很好看的杯子，但就是改变不了，给母亲的茶要么父亲喝了，要么给其他亲戚了，要么最后过期扔掉。母亲生病后，改变了多年来不愿意喝水的习惯，每天胡萝卜汁、大枣水、五红汤、灵芝汤、蒲公英根茶，希望能把化疗、靶向治疗的各种副作用毒素的体内累积降到最低。居家环境方面，安装了新风系统，确实有明显差别，如果受制于各种条件限制，可以考虑简易的新风机，基本上可以把室内空气的PM2.5降到室外空气的十分之一，尤其是新换滤芯之初甚至能降到更低。下图是自家用的新风机显示的室内室外空气实时（12月29日）对比数据截图。

        二是给至亲更多的陪伴。一年来，我惜时胜金，与时间赛跑，抓紧做了一些“之前想做而一直没做的事”。既包括旅游、观演、美食等之前一直想多做但总是很少抽空去做的事，也包括平素看似不需要我做的事，比如给母亲洗脚。母亲刚生病时就开始给母亲泡脚按脚，初衷是一些穴位可能有助于控制病情、至少也能让母亲睡眠更好，后来工作繁忙，每晚回到家给母亲泡脚按脚，渐渐成为自己与母亲交流的一种方式、尽孝的一种形式，每天坐在小椅子上一边给母亲泡脚按脚，一边问问她一天的感受，也和她聊聊自己一天的见闻。一年来，除了出差，给母亲洗脚按脚300多天，包括游览在千岛湖畔、九华山下、马尔代夫的海滩上，由于经常需要右手食指弯曲用力，现在右手食指伸直时第二关节原有的皮肤褶皱已经被厚厚的茧子代替，我觉得这样也好，虽然经过一段时间茧子表面会爆掉一层硬皮，但有了茧子或许能增加按摩脚底时的力道，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效果。有时我甚至会想，如果母亲不生病，还真不知道再过多少年我才会去做这些事？如果母亲生的是急病，我可能还没机会做这些事了？！所以，我要更加珍惜，尽可能地更多地陪伴母亲，让她更多感受生活的美。

        三是给医生更多的理解。人体很复杂，疾病更复杂，癌症更是复杂。虽然癌症治疗已经进入了精准治疗的阶段，但所谓“肿瘤的异质性”，同种肿瘤在不同人之间会有不同，即使同一个患者的转移瘤和原发肿瘤也会有不同。所以，我们会看到，一种药对一个人的原发肿瘤有效果，对其他部位的转移瘤没有效果；对一个人效果很好，而对患有同种类型癌症的另一患者却没有效果。所以，很多时候没法有一个确定的答案，知道这些后，我不再急切期待医生看到母亲病情时对所有症状都给出明确的答案，因为我知道可能医生也确实不知道正确的答案。而且，如果一个医生太容易对一个肿瘤患者的复杂病情下结论，倒让人觉得可能不严谨。一年来，接触了很多医护人员，有的让人如沐春风，有的让人心灰意冷，即使同一位医生在不同次的接触中也可能会让人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很多次，我在门诊室外、在病房里，听到患者私下里说：“医生这活儿不好干，太辛苦，不是个好活儿！”说明大多数人是理解医生之不易的，只不过在自身求医遇到困难时容易忘记医生的不易。患者和家属都要给医生更多包容，也是给自己的求医之路更加和谐的氛围。

        四是给病友更多的关爱。一年来，基本上很少能参加其他社交活动，但是与癌症患者群体走得更近。有这样一个平台，人生重新开始，生命以天计，1000天、2000天是老寿星；有这样一个平台，每天都有新成员的加入，也有老成员永久的离别；有这样一个平台，在好转的帖子下同乐同庆，在记录艰难时刻的帖子下满是祝福和祈祷。这个平台就是觅健，一年来，觅健的“癌友圈”取代了微信的“朋友圈”，与病友的交流成为我社交的主要内容，在这里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同病相怜”，什么叫“患难与共”。一年中，30多岁的“一笑生花”，40出头的“薄荷7707”、50左右的“抗争豆豆”相继离开，他们在觅健平台上给与其他觅友很多帮助和鼓励，他们的离去带给大家无限的悲伤与怀念；一年中，我还关注了已于几年前就离开的“秦川牛”、“大侠不是小虾”，她们在觅健平台上留下了珍贵的抗癌经历，一直鼓舞着后来人更好抗癌；一年中，我也收到了许多觅友的留言，有的说“感人至深”、有的说“大受鼓舞”，有的说“你写出了我的内心感受”，有的患病母亲说“看到你的帖子就希望我的儿子也快快长大”，我想大家就是为了共鸣、共享、共生，也就是觅健的陪伴、互助、健康，让我们：用心陪伴有共鸣、热心互助来共享、潜心健康为共生。

        癌细胞是每个人身体的一部分，防癌是一场永不停息的防御战，抗癌是一场举步维艰的攻坚战。奥地利著名诗人里克尔曾说：“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许多长期生存的癌症病人，并不一定都是很早期或者病情轻微的，相反还经历过异常艰难的治疗过程，我想也应了那句话“困难像弹簧，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有人说，人类的历史就是与疾病抗争的历史，我想，与癌症抗争的过程更集中体现了现代社会科技的力量、人文的力量。

        走入2020，与癌同在，极而不急，待而不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