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的温暖

        爸爸最后一次去医院是6月18日，使用特瑞普利单抗后的第21天。由于病情进展极速，肝功能严重受损，心脏被肿瘤包围压迫，肌钙蛋白值报危险，肾也逐渐衰竭，呼吸困难，咳痰带血，不能平躺，被医生宣布无治疗意义，可以回家进行临终关怀了。

        我们含泪告别了主治医生，主治医生也十分不舍，一直都说你们是最好的家属，没有过度治疗，也没有放弃治疗。因为爸爸肿瘤的顽固性，对药物的不敏感性，所以所有的手段都不能控制它。病灶包围动脉血管，一步一步全身淋巴转移，再侵犯心脏，治疗导致肝肾受损，不治疗全部内脏可能全军覆没，我们一路都是尝试和失败。有时候会想，肿瘤如此顽固，当初不治疗不刺激他，也许他就静静地缓缓地在那个地方生长，不会如此报复，不会如此迅速。治疗本身就是一种探索过程，因为期待有效，期待更好，所以谁都不愿放弃。

        这不是最后的帖子，爸爸6月22日早上在医院咳血，弟弟因为担心不能了却爸爸在家离开的心愿，急切地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把轮流在家休息的我们召唤去医院。爸爸也知道弟弟的用心，他明白医生也无能为力了。医生开了药让我们出院，建议回家抗感染用抗生素。我们不解为何入院一周时间，在医院不使用抗生素，让病情如此严重的父亲身体备受煎熬。回到家的当日请诊所医生上门肌肉注射抗生素，静脉滴注氨基酸，使用金鱼注射液和止喘灵注射液混合雾化，咳嗽第二天就好转，第三天开始完全不咳嗽了。一直认为咳嗽是到死都不会好的，医生曾反复提醒咳到最后会咳成大吐血。我脑补过不止一次爸爸吐血的场面，在噩梦中惊醒。结果出院三天，咳嗽止住了，想想咳了几个月，真的冤枉。

      诊所医生让我们签了免责书才来的，妈妈求他救救爸爸，医生说救是救不了了，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减轻痛苦，让他舒服一点。医生把臭氧注入氯化钠，充分混合后让爸爸喝，喝完之后，爸爸终于能上大号，并且放屁放个不停，通关效果不错。

        由于不能躺，这能坐着，我们在他前面放了高凳垫上抱枕，爸爸成天坐着轮椅趴在枕头上，屁股累了挪动一下屁股，手累了，换个姿势。我们全家人都忍着泪陪伴着，奶奶作为老母亲，心碎一地，每日含泪抚摸着儿子。父亲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尽孝，情绪激动是更是喘不过气，我们极力平复他，一定会照顾好奶奶。

        父亲病重后，我们开始念佛，作为最好的心理开导，消除恐惧，让内心平静。那日陪在爸爸身旁打盹睡着了，心里总觉得不该就这么结束，在梦里依稀感受到爸爸强烈求生的愿望，有一个声音不停在耳旁提醒，9291，9291……我猛的想起来，我还没有给他试9291的，可是当时家里没有备药，临时打电话给师兄，急需，速寄。我不知道9291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因为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昨天26日，9291到手，给爸爸吃了第一颗9291，情况没有更糟糕。祈求菩萨保佑！

      我把爸爸的手放在我的脸上，抚摸我的额头，我的头发，我感受着爸爸宽大手心带来的温暖。这双手曾为我撑起一片天，一片晴空万里的天。他的眼睛曾为我出嫁时留过泪，曾在送别的车站一次次回眸，一次次在我有困难时，给我坚定的信念。他说再也不能为我做什么了，还连累我照顾他。我说爸爸，只要你在，我愿意一辈子这么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