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病记之面对亲情
四 面对亲情
一直觉得癌症离自己很远,突然降临在身上,一时真难以接受。更主要的,我是多么不忍面对年迈的父母和在外求学的女儿。
于是,我拖着孱弱的身体,回到了怀仁。
哥哥去车站接了我们。坐在车上,姐姐对我说,“回去见了爹妈,千万不能哭。”
我弱弱地答应着,感觉自己实在不想控制那不听话的眼泪。那是一场冥冥中期盼已久的痛哭。曾经无数次地想象着与父母见面后的场景——父亲老泪纵横,妈妈泣不成声,我则泪流成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痛哭……多少日的委屈和郁闷,随着在亲人面前的一场畅哭,烟消云散。真的,每当想起这些,我就泪眼婆娑,好像不是因为痛苦,更多的是源于委屈。我觉得,在父母面前,自己永远是那个娇气柔弱的小女孩。
但是,我打心眼不愿看到父母的心痛与无奈。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爹妈,您们若是知道女儿得了乳腺癌,能否承受了这个打击?
中午两点,父母午休。我和姐姐、哥哥站在门口敲门,看见弟弟也回来了。一直以来,我们都向父母隐瞒着姐姐在太原陪侍我的事情,骗他们说姐姐在大同外甥女家里看外孙。大中午,不过节假,大同的大女儿、太原的二女儿、怀仁工作很忙的两个儿子,四个孩子不约而同,突然齐刷刷地站在老父母面前,他们该怎么想?
我早告过小弟不要和我们同一天回去,怎奈他是那么着急地想见到术后的二姐。
父母被从梦中叫醒,睡眼惺忪地走出家门。四个孩子同时回来,这是开天辟地第一次。果真,父亲的眼里充满了疑虑和不安。糊涂的妈妈则是惊喜而担忧地望着我们:“你们四个怎么一起回来了?”
我搀扶着走路已不很稳的老妈,回到家里。“我乳房做了个小手术,姐姐不在大同,一直在太原陪侍我。”我坦然地说。
蕴藏在心头的滂沱眼泪似乎一下子干涸了,我显得是那么的镇定和轻松!只是妈妈一下子眼泪涟涟,喃喃道:“好不容易现在精神了,怎么又得病了?不会是不好的病吧?”
我知道妈妈指的“不好的病”是乳腺癌,可我从心里感觉我得的不是像肝癌、脑瘤那样难缠的病,乳腺癌的治愈率还是很高的。于是我握住妈妈的手,安慰道:“妈,不是不好的病。没事,乳房上长了一个小疙瘩,小手术。”
家里人口多了,好像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这样只有我们六口坐在一起聊天了。妈妈看着我挺精神,似乎不再怀疑,情绪慢慢好了起来。只是老爸一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第二天上午,妈妈脸色疲倦,一看便知,晚上没有睡好。她拉着我的手,说:“我看看伤口长得怎样?”
“妈,不能看,还没长好。”“你这一病,孩子出国的事今年要搁一搁了吧?”
“妈,我这不是啥大病,再说已经做完手术了,剩下就是康复,不需要她陪。今年能走还是要走的。”
听了我的这番话,妈妈彻底放心了。如果是不治之症,我能舍得放女儿出国吗?
自此,妈妈再没有对我的病起过疑心,甚至没有强烈要求看看伤口。只是经常告诉我要做好术后保养,我明显地感到妈妈觉得这么小的病还兴师动众的,未免有点过分娇气。第四次化疗,我请姐姐来太原做家乡饭,妈妈终于忍不住了,说,“这么小的手术,姐姐伺候了一个春天,还要再去。……”
妈妈呀,如果您亲眼目睹了女儿忍受着化疗的折磨,会是怎样?
父亲,那个老实巴交的乡村教师,这次却表现得异常聪明。
“怎么能知道?你告诉了?”
“老爸问我你是不是得的乳腺癌,回去输液是化疗吧。”
“爸怎么懂这个?”
“因为三奶奶也得过乳腺癌。”
……
第二天早上,看到老父蹲在院里吸烟,我有意走到父亲身边。
“老爸,您知道我的病了?”
“嗯。”
“其实我的病没事……”
我把得病的种类、免疫组化及整个过程简单说了一遍。父亲一直没吭声,末了,站起来,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不要怕,这个病能治好,没事。要好好保养。”
事实上,父亲这是在安慰我,听说在我化疗期间,他背着母亲偷偷哭过几次。好在父亲是清楚的,换上母亲还不知道要怎样伤心呢。
时至今日,我已经术后将近八个月,而且经常呆在老家,但老妈仍然不知我得乳癌的实情。我想,可能是我的身体状况好,不像病人;也可能是妈妈眼底黄斑变性,眼神不好;或者是由于妈妈没有接触过癌症患者,这方面知识欠缺;但我更觉得是老人家从心底里不想朝那不好的方面想象自己的儿女。不管怎样,妈妈还是不知道的好。
隐瞒母亲,我却身心俱疲,苦不堪言。
可是,现在不行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不能帮老妈做,我感到多么难过。特别是当我们去洗澡需编各种理由哄骗妈妈时,我更是苦不能奈。敢问苍天,难道我今生真的再不能陪母洗澡了吗?
女儿要大学毕业了,一边准备毕业设计,一边还得准备出国资料。我不愿告诉女儿,怕她分心,怕她突然跑回家看我。
第一次化疗结束,姐姐告诉我,跟孩子视频一次吧,要不掉了头发后被她看出来怎么办。每次通话,我都竭力装出非常开心的样子,可又不知说什么好,草草说上几句,就挂了。
女儿说六月十二日毕业,想去台湾旅游,若是平时,我会很痛快地同意,难得有假期。可是,这次,我却找出牵强的理由拒绝了女儿。我想让女儿早点回来,我多想早点见到她。
可是,学校由于种种理由,两次推后毕业,一直到六月二十号,女儿才回来。
女儿回来正是我第三次化疗第四天。害怕不经事的独女儿一下火车知道我生病而吃不消,我痛彻心扉,费劲心思。按我们的策划,早晨老公把我送到医院,然后去火车站接女儿,路上告诉她,我工作忙,等等。待女儿回家洗完澡,才告诉她,我做了个乳房小手术。女儿是聪明的,她直问老公:“是乳腺癌吧?我就感觉你们最近不对。”于是,老公只能如实相告。
女儿大学五年,我都没有因想她而掉泪。这次,却真真从心里想她。
那日,见到女儿,我们相拥而泣,我和女儿聊了好多得病的事情,她们毕业的活动……。也许因为开心,化疗没有太大反应。
终于面对了女儿,我彻底放松了。她也大学毕业了,成人了,应该学会面对人生各种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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