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黄金昶

　　近日，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针灸微创肿瘤科主任黄金昶做客新华网“中国针灸人物志”系列访谈，深入探讨针灸以及中西医结合治疗肿瘤的理论和实践。

访谈主题：发挥中医治肿瘤优势 促进中西医结合发展

访谈嘉宾：黄金昶，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针灸微创肿瘤科主任

访谈内容

1

中医理论如何看待肿瘤？与西医相比，中医治疗肿瘤有哪些不同？

　　20年前现代医学只关注肿瘤细胞，开发出系列化疗药物，近年来也重点关注肿瘤生存环境-微环境，也开发出系列药物如抗血管生成药物如贝伐珠单抗，当然了，他们也开始关注肿瘤免疫，但是没有重大突破。

　　现代医学关注了肿瘤细胞、肿瘤生存微环境，但是对肿瘤生存的大环境关注不够，如肺癌只关注肺癌细胞、肺癌组织中的非肺癌细胞成分，对癌为何长在肺上没有关注，对肺癌为何容易脑、骨、肝、肾上腺转移这个身体总环境研究不够，也就是说西医重点关注了局部。

　　所以西医局部抑瘤作用强、一直强调抑瘤率，也恰恰是能看见部分肿瘤缩小，肿瘤患者虽然恐惧放化疗手术但不得已还要放化疗的重要原因。现代人思维方式是眼见为实，过度的追求近期利益（近期疗效）所以对西医趋之若鹜。

　　中医是整体看问题的，它即分析肿瘤局部的病因病机，同时也要看全身病因病机，所以在防转移方面有优势，在改善症状及提高生活质量方面有优势。不可否认的是中医在局部治疗方面做得远远不够，所以很多中医不敢说中医抑瘤。

　　中医强调全身辨证，整体看问题，西医是重视局部。肿瘤是表现于局部全身性疾病，应该局部与整体一起调理，中西医应该好好结合，这样疗效才能最大化。

2

针灸在治疗肿瘤，改善并发症和放化疗的副作用方面，能发挥哪些作用？

　　针灸作为中医一部分，在肿瘤治疗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它既可以通过经络穴位全身调理改善症状，也可以在表浅部位肿瘤四周围刺局部治疗抑制肿瘤。可以做到全身与局部治疗。

　　客观地说，中药能起的作用针灸绝对可以，而且起效快，可重复性强。

　　比如乳腺癌上肢肿胀，这是西医难点，中药口服效果不好，针刺患侧肢体结节/腋下结节水肿会迅速消失；再比如升白问题，目前市场上口服中西药很难跟上放化疗的节奏，放化疗骨髓抑制很明显，这些口服药物改善骨髓抑制很慢，我们用艾灸可以迅速升高白细胞。即使白细胞低下配合中医治疗也不容易感染，这是中医的优点。

我们多年来形成完善的针灸肿瘤治疗模式：

（一）单纯针灸模式

一是迅速改善肿瘤患者一些特殊危急、西医较为棘手的症状，如乳腺癌术后上肢肿胀、恶性积液（脑水肿、心包积液、腹水、胸水）、癌性疼痛、骨髓抑制、恶性不全肠梗阻等；比中药起效快、疗效好；

二是可以抑制缩小表浅部位的肿瘤，如脑瘤、纵隔肿瘤、甲状腺癌、乳腺癌、肝癌、胰腺癌、前列腺癌、术口种植肿瘤、四肢及躯干表浅肿瘤，动物实验证实针刺可以通过促进神经生长因子调控血管生成抑瘤（与国外研究神经生长因子促进肿瘤生长观点相左），改变以往中医不抑瘤的思维定式；

三是同时很好防治肿瘤术后复发，这是西医难点。

（二）针刺与化疗模式增加肿瘤局部药物浓度是临床研究热点、也是难点，20年来未有新化疗药物出现。针刺可以靶向增加肿瘤局部药物浓度，减少非肿瘤组织药物浓度，是针灸一大新用途、新发现，同时也将肿瘤靶向给药提供一个崭新领域。临床上我们对超低位直肠癌新辅助化疗配合针刺观察了6例患者，3例CR（完全缓解），其中2例pCR（病理学完全缓解）,效果非常好。

（三）针灸与微创模式针灸治疗表浅部位肿瘤有优势，而微创重在深部肿瘤，针灸采用的是瘤体四周围刺，微创是采用的瘤体中心治疗，故而针灸联合微创可以更加完美的抑制肿瘤；此外针刺可以迅速减轻微创副反应如疼痛、胸闷等。 

3

您创立了针灸微创肿瘤科，您创立这一科室的初衷是什么呢？目前针灸微创取得的效果如何？

　　我通过近30年中医肿瘤摸索，不仅能改善症状，也可部分缩小消灭肿瘤，形成系统中医肿瘤理论体系。

　　我以前曾在中日医院学习工作20年，在临床过程中，发现许多肿瘤疑难问题不是手术、放化疗、中药能解决的，有些疑难问题针灸就能轻轻松松解决。

　　我比较喜欢针灸，就在临床摸索针灸治疗肿瘤及其并发症。经过近20年研究思考实践，终于在针灸肿瘤方面取得很好疗效，遂来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组建针灸微创肿瘤科。

　　当时组建针灸肿瘤科初衷重点研究针灸治疗肿瘤。短短三年，科研方面在肿瘤围刺和针灸改善骨髓抑制等方面研究将取得系列标志性成果。

　　在临床方面解决了系列疑难问题，如针刺防治肿瘤术后复发、腋下结节松解治疗乳腺癌术后上肢肿胀、艾灸重建肿瘤患者免疫功能、针灸配合超低位直肠癌新辅助化疗、针刺配合复发卵巢癌化疗等原创性工作，临床效果显著。

　　三年来，美国南卡罗莱纳州肿瘤学会、巴西科英布拉大学对外联络处秘书长、MD安德森癌症中心替代医疗中心、以色列海法癌症中心等专家来参观访问；国内医科院肿瘤医院、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医院、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重庆市中医院、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等12家省级以上中医院派人来进修，可见我们针灸治疗肿瘤已经有了较大影响。

　　我们针灸肿瘤科应该是全球第一家针灸肿瘤科，近年来国外尤其美国政府花重金支持针灸治疗肿瘤研究，他们研究如雨后春笋，但是研究不系统深入。

　　我们的研究远较国外深入全面，可以迅速形成一个针灸肿瘤学科，可以支持国家科研战略，引领针灸肿瘤国际学科发展，也可以作为针灸走向世界新引擎。

４

请结合典型案例给网友讲讲，针灸微创治疗肿瘤是如何发挥作用的？您提出的围刺抑瘤、重建免疫功能等机制是如何实现的？

　　先谈一个火针抑瘤病例。

　　那是2007年一个夏天，一位右下肢肉瘤术后复发老年女患者，瘤体在皮下约9cm大小，局部剧烈疼痛，皮肤不能碰到衣服，一接触衣物就会疼痛加剧，患者坐轮椅来的，1米六的身体体重不足70斤。

　　纤维肉瘤对化疗不敏感，而且术口部位放入银夹，不能放疗，我们给患者肿瘤四周火针围刺，针后疼痛大减，第二天肿物明显缩小约3cm，每次火针后都会缩小，后来贫血在别的医院输红细胞悬液肿物也不增大。这是我们火针抑瘤的例子。

　　肿瘤生长需要营养，微环境是肿瘤生长的基础，我们不能做到在肿瘤细胞之间做针刺，但是可以在肿瘤四周做针刺，改变它的生存环境，瘤体长的话也会变慢；此外火针治疗可以极大激发肿瘤四周免疫功能，让免疫细胞攻击肿瘤，肿瘤会缩小或消失。

　　针后什么反应效果好呢，针处皮肤发红、皮下出现结节效果会好，这是免疫增强的表现。有人说针是异物，可以激发针刺部位免疫功能。火针后患者会困倦，说明气血汇聚到针刺部位，头部等部位气血不足，所以会困。

　　再讲一个艾灸重建患者免疫功能的例子。肿瘤患者免疫功能本身就弱，在经过放化疗后会更弱。免疫功能为何这样重要，是免疫功能可以监视肿瘤复发和转移。

　　有一个鼻咽癌患者，放化疗免疫功能差，用了各种中西药物还是低下，问我有何办法，我告诉他用艾灸生白的办法可以迅速恢复免疫功能。患者认真艾灸，一个月后免疫功能指标正常，精神状态明显好转。

　　大家知道目前PD-1很火，PD-1本身是T淋巴细胞表面的蛋白质，PD-L1存在肿瘤细胞表面，PD-L1与PD-1结合破坏T细胞免疫攻击能力。

　　最新研究发现，恶性黑色素瘤分泌一种外泌体（微小脂质包裹的囊泡），这个外泌体竟然携带PD-L1，结合T细胞，让T细胞在和肿瘤作战之前陷入疲惫状态，从而疏于防范、无心恋战，癌细胞避开免疫系统之时，开始增大与转移。艾灸可以提高肿瘤患者免疫功能，重建肿瘤患者免疫功能，防止肿瘤转移。

　　目前国际上认识到细胞生物力学与肿瘤恶性程度和转移有关，肿瘤越硬恶性程度越高，转移越快。但是没有从力学治疗肿瘤的药物。

　　我们针刺可以让肿瘤变软；同样可以改变一些不良姿势配合别的治疗手段可让肿瘤迅速缩小或消失，比如锁骨上淋巴转移不容易缩小，可在肿瘤近处刺血拔罐减轻其压力，再用火针围刺，瘤体会迅速缩小。

　　记得一个其它医生主管的患者，直肠癌术后锁骨上淋巴结转移，其主管医生用放化疗后瘤体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增大，找我协助解决问题，我派学生处理，学生用火针围刺，2次后瘤体纹丝不动，我告诉她在耳尖刺血，然后火针围刺，1周后瘤体缩小2/3。

　　腹股沟淋巴结转移往往是双足内收或平齐的人，外八字不容易腹股沟淋巴转移，出现腹股沟淋巴转移让其平时双足外八字，再在内收肌群和耻骨联合肌肉群肌肉松解，再火针围刺，瘤子缩小的会非常快，腹股沟淋巴结转移单纯化疗或火针围刺效果不好，瘤体会很难缩小，就别说消失了。

５

在《“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中，多次提到中西医并重、加强中西医结合。您在中西医治肿瘤方面是大家，中西医结合的优势是什么？如何正确处理中医和西医的关系？进一步推动中西医结合发展？

　　中医药在治病防病发挥着重要作用，是医疗中不可或缺的部分，针灸作为传统医学重要组成部分，已经被103个国家认同。肿瘤治疗不是单纯中医抑或单纯西医就能妥善解决的，需要结合来治疗。

　　目前现代医学重视局部治疗在抑瘤方面作用明显；中医在免疫、改善大环境整体治疗以及微环境方面有优势，两者结合实现优势互补，绝对优于单纯一种疗法。

　　事实上中西医治疗肿瘤不矛盾，可以各自发挥自己优势，弥补自己不足。中西医应该坐下来认识自己不足、了解对方长处，互帮互利。也绝非社会流传的用西医治疗时不能用中药，中医治疗时绝对不能用西医。

　　我在临床中发现，针刺可以明显增加肿瘤局部药物浓度、减少其耐药（化疗耐药比抗生素还快），增强化疗疗效。

　　再比如，西药口服升白药物不能跟上化疗骨髓抑制节奏，我们用艾灸升白就很快，往往第二天就明显升高。同样，西医升血小板针剂起效慢，往往3-7天起效，我们针刺第二天就能迅速升高。

　　中医可以借助西医的概念、病理生理、解剖、组织形态、免疫组化、胃肠镜结果、病理报告等协助中医辨证、指导中医治疗，解决肿瘤疑难问题，如肿瘤的微环境和围刺治疗、腋下结节松解与乳腺癌术后淋巴回流障碍、弥漫性病变（没包膜）与脾虚、her-2（ ）与寒症、白细胞与卫阳等等。

　　西医可以借鉴中医概念合理应用放化疗，比如根据肿瘤的寒热、药物的寒热来选择化疗有效率会更高；西医可以根据艾灸生白相关成分变化来研发新的药物等等。

　　中医界恐惧后学被西化，是因为中医不知如何对临床检查指标与数据辨证，如能将西医的所有检查结果皆能客观系统中医辨证指导临床，中医治病优势凸显，中西医结合就能迅猛发展，我们中医学术就能长久不衰。

６

为了进一步推动中医药国际化，需要有更加严谨的临床试验和详实的数据做支撑，用更加“国际化”的语言讲述中医药文化和故事。在推动中医药国际化发展方面，您有哪些建议？

我有3点建议：

许多临床疑难病恰恰是中医优势病种，针对这些中医优势病种要用国际通行的严谨临床试验和详实数据来向国际同行推介，这是我们中医人责任。

尽早尽快制定临床疗效确切的优势病种的中医药国际指南，记住是疗效确切，而不是某些部门或科室肆意而为制定的，指南也是中医药国际化重要组成部分。

创新是国际化主线，在中医国际化进程中，针灸走到前面，不可否认针灸在建国后未有重大突破，国内外针灸水平比较接近，要想牢牢抓住针灸国际话语权，创新是非常必要的，针灸肿瘤学科是一个新的交叉学科，有可能承担中医药走向世界新引擎。

告患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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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讲究辨证施治，本公众号所发布文章中涉及的方药，请结合患者实际情况，在有经验中医的指导下化裁运用，不要胡乱照搬。

黄金昶教授目前在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针灸微创肿瘤科和北京仁医堂雍和宫馆出诊，具体挂号等事宜请查看公众号下方关于我们菜单中的就诊指南。

我科室病房目前开展全身静脉化疗、动脉化疗（增加肿瘤局部药物浓度）、微创（主要是TACE、氩氦刀、射频消融等）、中药口服外敷、针刺（可将化疗药物聚集到肿瘤局部，疗效明显提高）、艾灸、手法纠正局部异常结构等治疗，请与门诊联系住院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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